乌黑的长发垂落,遮住了半边侧脸。可陈渔看得清清楚楚——她搁在教案上的左手,食指正一下、一下,轻轻叩击着那页纸的左上角。
那里,空无一物。
可陈渔知道,那位置,对应着他教材右下角的墨点。
她在提醒他。
墨点之下,有东西。
他慢慢合上教材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边。
教室里安静得可怕。连阿勇靠在门框上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窗外蝉鸣骤然尖利起来,一声叠一声,撕扯着午后的燥热。
“渔哥?”刘世云又凑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兴奋,“这大哥猛啊!比我还猛!他真是你家亲戚?”
陈渔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,听不出波澜:“嗯,村里人。”
“啧啧,流水村果然卧虎藏龙!”刘世云拍着大腿,浑然不觉自己正踩在风暴眼上,“渔哥,你这班长,当得值!有大哥守门,有李姐坐镇,还有许小姐……咳,还有许主任指点,这班,铁定学得踏实!”
他话音刚落。
“叮铃铃——”
下课铃声尖锐响起。
卫壮德合上教案,微笑道:“同学们,休息十五分钟。请保持教室整洁。”
人群轰然散开。
刘世云立刻拽着曾孝高往门外冲:“走走走!趁现在,咱先去摸摸那舞厅底细!我请客!”
戴冠卿勾着林阿政的肩膀,懒洋洋往外晃:“阿政,听说你表叔在外贸局,最近批了一批日本进口功放?改天借来听听?”
林阿政没应声,只意味深长地看了陈渔一眼,那眼神像冰锥,刺得人皮肤生疼。
教室里很快空了一半。
陈渔没动。
许昭澜也没动。
她慢条斯理地将教案收进黑色公文包,拉链拉到一半,停住。然后,她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素描纸,轻轻放在陈渔摊开的教材上。
素描纸上,是一幅铅笔速写。
画的是教室窗外那棵老榕树。虬枝盘曲,气根垂落,树影婆娑。可就在树冠最浓密的阴影深处,几笔极细的线条勾勒出一座微型灯塔的轮廓。灯塔顶端,一点朱砂红,鲜亮得刺眼。
陈渔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——那是流水村东崖的旧灯塔。三年前因台风坍塌,如今只剩半截断壁残垣。
可画里,它完好无损,灯塔顶上,那点朱砂红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许昭澜终于拉上拉链,起身。经过陈渔身边时,脚步微顿。她没看他,目光落在那捆尚在滴水的紫菜上,声音轻得如同耳语:
“阿勇的耳朵,是昨天下午,在灯塔废墟那儿烫的。”
陈渔脊背一僵。
“他说,看见几个人,在往断墙里塞东西。”她顿了顿,唇角微弯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还说,其中一个人,戴着眼镜,跟你班主任,长得挺像。”
话音落,她已迈步出门。
陈渔坐在原地,手指死死扣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
窗外,蝉鸣声嘶力竭。
阿勇靠在门框上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直直望向他。那眼神里没有询问,没有担忧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,仿佛在说:渔哥,我在。
陈渔缓缓低头。
他翻开教材,手指捻起那页纸,对着窗外刺目的阳光。
墨点之下,灰蓝色的礁石轮廓在强光中愈发清晰。
而就在礁石旁,一行极细极淡的铅笔字,如同游丝般浮现:
【码头未塌。礁石之下,有舱门。】
他猛地抬头。
走廊尽头,许昭澜的身影已融入人流。李秀娥跟在她身侧,两人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,李秀娥忽然回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