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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8章 收网计划(第1/3页)

永安县城,永安广场。

林振东把拖拉机找了个旮旯胡同停好,刚准备去个体户大赛的等候区域入场口跟大家汇合,抬眼就见到不远处跟李正阳一起走过来的关舒雅。

“舒雅姐!”

高翠兰好不容易见...

夕阳彻底沉进西边山坳时,拖拉机“突突突”的喘息声已碾过春林公社最后一段碎石路。车斗里那头八百多斤的肥猪终于安静下来,四蹄蜷在麦秸堆上,呼哧呼哧地吐着热气,几只小猪羔子挤在它肚皮底下,哼唧声细弱却执拗。柱子额角沁出油亮的汗珠,裤腰被麦秸茬子扎得发痒,可手还是死死箍着猪脖子不敢松——炕革上那点朱红牡丹花色,经不得半点蹭刮。

林振东跳下车,靴底碾碎两粒干瘪的野蒺藜,弯腰从车斗角落拎起个鼓囊囊的麻布口袋。袋口一松,几颗饱满圆润的猴头菇滚落出来,伞盖雪白,菌柄肥厚,还带着山林里清晨的凉意。他顺手拨开表层干蘑菇,底下压着两只用稻草捆得严严实实的大笨鸡,鸡喙微张,爪子蜷成淡黄色的小钩,羽毛蓬松油亮,是陆主任特意挑的当年生土种。

“柱子,先别跟猪较劲了,帮把手!”他朝车斗吆喝一声,自己已将麻袋扛上肩头。粗粝的麻布磨得锁骨生疼,可那分量沉甸甸地坠着,像扛着半截实在的日子。柱子应声跳下,刚要伸手,林振东却侧身避开:“你抱猪,这玩意儿我来。咱娘见了准乐——蘑菇炖鸡,再泼两勺山椒油,香得能勾魂。”

话音未落,前院柴垛旁传来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两人抬头,只见高翠曼蹲在灶台边,手里搪瓷盆摔裂了道细纹,水渍漫过青砖缝,浸湿她洗得发白的蓝布鞋尖。她正盯着院门口,嘴唇微微翕动,眼神却空茫茫的,仿佛穿透了篱笆墙,直直钉在远处屯子方向那条蜿蜒小路上。

“姐夫……咋还不回来呢?”她声音轻得像片落叶,飘在渐凉的晚风里。

林振东心头一紧。这丫头今儿一整天都这样,端碗手抖,扫地心不在焉,连最宝贝的搪瓷缸子都忘了擦,缸底积着茶垢,灰扑扑的。他把麻袋往柴垛旁一搁,快步走过去,蹲下身平视她眼睛:“翠曼,饿不饿?东哥给你蒸个糖馒头,馅儿里多放核桃仁儿。”

高翠曼眼睫颤了颤,没应声,目光却倏地落在他肩头——那里沾着半片枯黄的玉米叶,叶脉清晰,边缘卷曲,像极了前山老林里那种长在背阴坡的老玉米。她忽然伸手,指尖带着凉意,轻轻拂掉那片叶子,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。林振东一怔,抬手想摸摸她额头,她却猛地缩回手,转身抄起扫帚,一下一下扫着地上并不存在的浮尘,竹枝刮过青砖,发出单调而固执的“沙沙”声。

“东哥,你说……娘是不是真不回来了?”她背对着他,声音闷在扫帚柄里。

林振东喉结滚了滚,没接这话。他站起身,望向屯子方向。暮色已浓,灰蓝的天幕低垂,几缕炊烟歪斜着飘散,像断了线的风筝。他想起晌午在总供大院,陆平拍着他肩膀说“小林啊,你娘这事儿,我让户籍科老张今晚就加急办”,又想起侯厚德递来一杯茶,杯底沉着两片舒展的茉莉花,香气清冽,“小林兄弟,有些坎儿,得自己迈过去,旁人扶不住。”——可此刻,他望着高翠曼单薄的背影,只觉那“自己迈过去”的路,陡峭得令人心慌。

“翠曼,”他嗓音放得极缓,“娘不是不回来,是……路上耽搁了。咱家猪都杀好了,红烧肉炖在锅里,等她回来,第一筷子夹给她。”

高翠曼扫帚停了。她慢慢转过身,眼睛红红的,却努力扯出个笑:“那……那我给娘留着灶膛火。”她跑进厨房,掀开锅盖,灶膛里余烬明明灭灭,映着她鼻尖一点汗珠。锅里红烧肉块儿油亮酱红,炖得酥烂,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,甜香混着肉香,浓得化不开。可她舀了一勺汤,尝了尝,眉头却皱起来:“东哥,盐……好像放少了?”

林振东凑过去闻了闻,那香气霸道得直往人鼻子里钻,分明咸鲜适口。他笑着揉揉她头发:“傻丫头,盐够了,是你心里发苦,尝啥都淡。”

高翠曼没反驳,只是默默放下勺子,转身去井台打水。辘轳吱呀作响,木桶沉入幽深井底,晃荡出清凌凌的水声。她俯身提水,月光恰好穿过井口,落在她颈后一粒小小的褐色痣上,像一滴凝固的墨。林振东望着那点墨痕,忽然记起娘年轻时也有一模一样的痣,位置、大小,分毫不差。他心头莫名一跳,忙掐了掐掌心,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狠狠按下去——如今,他只能是高翠曼的东哥,也只能是高秀兰的儿子。血脉这东西,稀释了三十年,早已酿成了比血更稠的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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