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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3.巫女(第2/4页)

是墙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但她不信。她说,墙上如果有裂缝,光就能照进来。”

那天下午,我撬开了青梅家储物间最底层那个落满灰的铁皮箱。箱底垫着褪色的蓝布,布上放着一只牛皮纸信封,封口用蜡油仔细封死,火漆印是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银杏叶。我抠开蜡封,里面没有信,只有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。

照片上是十年前的梧桐街口。阳光很烈,把斑马线晒得发白。青梅约莫七八岁,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,正踮脚去够路边糖炒栗子摊上热腾腾的栗子。她身边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,身形清瘦,眉眼已初具轮廓,正微微俯身,替她挡住旁边自行车铃声惊起的飞鸟。他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自然垂落,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圈银戒,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

我认得那枚戒指。

林砚现在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,就是这一枚。十年未换。

照片背面,一行铅笔小字:

> “2013.10.17 梧桐街。他替我挡风,我替他记时间。——青梅”

我盯着那行字,指甲掐进掌心。原来他们早就认识。原来所谓“青梅竹马”,从来不是我单方面笨拙的守望。原来我日复一日描摹的侧脸线条、偷藏的橡皮擦、塞进她铅笔盒的糖纸折成的星星,全都落进了一个早已写就的剧本里。而我,连跑龙套的资格都没有。

胃里一阵翻搅,我干呕了一下,扶住冰冷的铁皮箱沿。

手机突然震动。陌生号码,短信只有一行:

> 【林砚】:来旧钟楼。带上照片。别告诉任何人。她还在等你数第三千六百五十一次心跳。

我攥着照片冲出巷子时,天开始下雨。雨丝细密冰冷,打在脸上像无数根银针。旧钟楼在城西荒废的纺织厂区尽头,红砖墙爬满枯藤,尖顶上那只铜钟早已锈蚀,指针永远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。

铁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,腐木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螺旋楼梯盘旋向上,每一步都激起陈年灰尘,在斜射进来的惨白光柱里狂舞。走到顶层,钟楼内部豁然开阔,穹顶高悬,几扇彩绘玻璃窗碎了大半,雨水顺着残框滴落,在地面积出一个个浑浊的小洼。

林砚背对着我站在钟盘下方。他仰着头,望着那凝固的指针。听见脚步声,他没回头,只抬起左手,缓缓将腕表摘下。金属表带扣开时发出“咔”的轻响,在空旷里被无限放大。

“你知道钟楼为什么叫‘旧’钟楼吗?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因为它修了三次。第一次,1958年,钟摆坏了,工人说修不好,换新的;第二次,1983年,报时不准,校准师来了七天,最后砸了机芯,重装;第三次……”他顿了顿,指尖抚过表盘上那道裂痕,“2013年,一个小孩爬上去,想把停摆的钟重新拨动。他摔下来,断了腿。钟,还是没响。”

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衣领,冰得刺骨:“青梅在哪?”

他终于转过身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倦意。他摊开掌心,那块老式机械表静静躺在那里,秒针依旧缓慢地、固执地跳动着:嗒、嗒、嗒……

“她在时间褶皱里。”他说,“就像这张照片里的2013年,和此刻的2023年,其实叠在一起。只是大多数时候,我们只看得见其中一层。”

他弯腰,从脚下散落的零件堆里捡起一枚黄铜齿轮。齿轮边缘磨损严重,齿牙钝了,但中心那个小孔,依旧圆润如初。

“时间不是河,是墙。”他把齿轮递给我,“可墙,是由无数个‘此刻’砌成的。每一块砖,都刻着某个人的心跳。青梅……她把自己的心跳,刻进了这堵墙最脆弱的一处。”

我接过齿轮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:“那枚银杏叶耳钉!右耳那只!”

林砚点点头,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绒布小袋。倒出来,正是那只耳钉。银杏叶脉络清晰,叶柄末端,细细刻着一行微不可察的数字:03650。

“三千六百五十次。”我喃喃道,“她每天数一次心跳,数了十年。”

“不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像叹息,“是数了三千六百五十次,才找到那条缝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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