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不知道?”
洛梵摇头。
“他去了港城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“今天早上走的。”
赵续芳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孩子……几个月了?”
“六周零两天。”洛梵脱口而出,像这句话已在心里默念过千遍,“胚胎囊直径1.2厘米,胎心搏动……还没有。”
赵续芳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车重新启动,雨势渐密,雨刷器左右摆动,节奏规律得像心跳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洛梵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扭曲的霓虹,第一次觉得那光刺眼得令人窒息。她想说“我不知道”,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,重得磨出血腥味。她想起医院走廊里抱着婴儿哭的年轻妈妈,想起产科门口贴着的“科学孕育·优生优育”宣传画,想起陈行简签字时笔尖划破离婚协议纸的沙沙声——那声音她后来在梦里听过三次,每次醒来都攥着枕头,指节泛白。
她没回答。
赵续芳却像听见了答案。
“你还在怕。”她说,“怕他不要,怕你养不起,怕你妈知道后又要哭一整夜,怕你爸在电话里又骂你‘不争气’,怕这个孩子一出生,就成了你人生里最沉重的债。”
洛梵猛地闭上眼。
每一句,都像刀刃刮过骨头。
赵续芳没再说话,只从手包里取出一个素银小盒,推到洛梵手边。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金锁片,只有拇指盖大小,上面錾着两个字:长宁。
“我生行简那年,他爷爷亲手打的。”赵续芳的声音很轻,“后来行简小时候发烧抽搐,差点没挺过来。大夫说,高烧伤了脑子,以后兴许记不住事。他爷爷就把这锁片熔了,重新打了副银镯子,刻了‘长宁’二字,日夜戴在他手上。三年后,行简能背整本《千字文》,能算三位数加减法,能记得每回我出门穿的哪件旗袍。”
洛梵怔怔看着那枚锁片,金光温润,边缘被摩挲得发亮。
“我不是要你留着它。”赵续芳说,“是想告诉你——有些东西,看起来是枷锁,其实是个锚。你漂得太久,总得有个地方能系住船。”
雨声忽然大了起来,噼啪敲打车顶,像无数细小的手在叩问。
洛梵抬起手,指尖悬在锁片上方两厘米处,迟迟不敢落下。
赵续芳静静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跟行简……最后一次见面,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上周三。”洛梵答,“在律所楼下。”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……”洛梵顿了顿,喉头滚动,“他说,如果我怀孕了,他会养。”
赵续芳笑了,是真的笑,眼角皱纹舒展:“他从小就不会说漂亮话。能说出这句,说明他心里已经把你和孩子,算进他的‘责任’里了。”
洛梵眼眶一热。
不是因为感动,是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——原来有人替她把那些她不敢想、不敢信、不敢指望的话,早早说透了。
“可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。”她声音发颤,“我签了三年期的公益法律援助项目,月薪八千五,房租四千二,我妈每月药费两千三……孩子出生要打疫苗,要上托班,要学英语,要补奥数……我连他三个月的奶粉钱都存不出来。”
“那就先存三个月的。”赵续芳打断她,“不用一次性攒够十八年。”
洛梵愣住。
“陈家不缺这点钱。”赵续芳语气平静,“但钱不是给你花的。是给你底气的——让你敢去医院产检,敢买营养品,敢请月嫂,敢在孩子踢你肚子的时候,不用咬着牙忍着疼去开庭。”
她停顿片刻,目光锐利:“但你要记住,这笔钱,是你替陈家生孩子的酬劳,不是施舍。你该拿的,一分不少;你不想要的,谁也塞不进你手里。”
洛梵怔怔看着她,忽然发现赵续芳耳垂上那只翡翠耳钉,颜色比初见时黯淡了些——不是玉质变了,是光线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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