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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不群喉咙咯咯作响,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乔峰目光扫过宁中则腕上青痕,扫过岳灵珊泪流满面的脸,最终落回岳不群血泪横流的面庞:“非因你罚我思过崖,非因你疑我偷学《紫霞秘籍》,亦非因你拒传我真功。而是那一日,我在华山后山溪畔,见你以银针刺入一只濒死幼鹿咽喉,助其速死——你对我说:‘怜悯是弱者之悲,强者当决断。’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低沉:“可你刺向令狐冲时,用的也是这‘决断’么?”
岳不群如遭雷殛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记起来了!那日溪畔,他确曾为免幼鹿受苦而施针,却不知乔峰隐在松林之后,看得分明。更不知,自己那句“强者当决断”,早已在对方心底埋下第一颗崩塌的楔子。
“你教我仁义,教我守礼,教我‘君子坦荡荡’。”乔峰缓缓解下腰间酒葫芦,拔开塞子,琥珀色酒液倾泻而下,尽数泼洒在岳不群脚前青石上,“可你忘了教我——如何辨认,披着仁义外衣的屠刀,与真正握刀的手,有何不同。”
酒液蜿蜒如血,漫过岳不群颤抖的鞋尖,浸湿石缝间几茎枯草。那点辛辣酒气,在血腥与松脂味中,竟奇异地蒸腾出一丝凛冽清气。
台下忽有苍老声音响起:“乔大侠此言,直指本心啊……”
说话的是衡山莫大先生。他始终抱琴而立,此刻却将那柄破旧胡琴轻轻搁在膝头,枯瘦手指抚过琴弦,未拨,却似有无声悲鸣在弦上震荡:“岳兄,你苦心孤诣三十年,筑起一座华山正道丰碑。可碑文若由谎言凿刻,香火若以冤魂供奉,纵使金粉贴面,终究是朽木雕花,一场大火,便成齑粉。”
“不错!”泰山天门道长踏前一步,道袍鼓荡如帆,“我泰山派愿奉左师兄为五岳共主!非因他武功盖世,实因他敢当众撕开这层画皮,让污秽曝于日光之下!”
“恒山派附议!”定闲师太合十低诵,“正道不在于名号多响,而在于心灯是否长明。今日若容岳不群执掌五岳,便是向天下宣告:只要足够虚伪,足够狠辣,便可窃据高位——那这武林,还有何正义可言?”
呼声如潮,一浪高过一浪。嵩山派弟子面面相觑,丁勉、陆柏等人脸色铁青,却无人再喊“杀”,更无人敢上前搀扶岳不群。他们忽然明白,左冷禅打瞎的不仅是岳不群的双眼,更是整个五岳正道赖以维系的幻象——那幻象一旦破碎,所有依附其上的荣辱、地位、敬畏,便如沙上之塔,轰然坍塌。
岳不群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浪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、破碎,带着血沫的腥甜,却奇异地渐渐变得清晰、稳定,最后竟透出几分久违的、属于“君子剑”岳不群的朗润:“好……好得很……”
他抬手,竟摸索着整理起散乱的发冠,动作缓慢而郑重,仿佛仍在主持华山论剑。待发冠扶正,他昂起头,空洞双目“望”向苍茫云海:“诸位,岳某今日技不如人,败得彻彻底底。这五岳掌门之位,岳某……拱手相让。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钉:“但岳某有一事,必当剖心以告!”
全场骤然寂静。
岳不群深深吸气,胸膛剧烈起伏,随即一字一顿,声震九霄:“《辟邪剑谱》残页,此刻,就在岳某怀中!”
众人哗然!连左冷禅都瞳孔一缩。
岳不群右手缓缓探入怀中,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。他掏出的,并非薄薄几页泛黄纸片,而是一叠用油布层层包裹、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的册子。他抖开油布,露出内里——竟是半部《葵花宝典》残卷!纸页泛黄脆硬,墨迹斑驳,可那开篇“欲练神功,引刀自宫”八字,依旧如毒蛇之信,森然噬人。
“此乃东方不败亲笔批注之《葵花宝典》残卷,”岳不群声音冰冷如铁,“岳某侥幸得之,日夜参详,方悟辟邪剑谱实为其旁支衍化!林远图当年盗走宝典,删改篡写,伪托家传,实为掩其自宫之耻!”
他猛地将残卷高举过顶,夕阳最后一缕金光劈开云层,精准落在那八个墨字之上,耀得人睁不开眼:“林家剑谱,本就是魔教邪功!岳某练它,非为私欲,实为——以魔制魔!”
“你放屁!”林平之厉声嘶吼,目眦尽裂,“我林家先祖光明磊落,岂容你污蔑!”
“光明磊落?”岳不群冷笑,空洞眼窝转向林平之,“那你可知,林远图当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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