/> 神津彦走向浴室。门虚掩着。他没推，只是用指节叩了叩门板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三声。

浴室里，水龙头突然滴答响了一声。

神津彦的手停在门把手上，没动。他听见良太郎在身后屏住了呼吸。

滴答。

又一声。

水珠坠入蓄满冷水的浴缸，声音空旷得诡异。浴缸边缘干干净净，连一滴水珠都没溅出来。但浴缸底部，水面上浮着一小片东西——不是花瓣，不是泡沫，是半片枯萎的紫阳花花瓣，边缘卷曲发黑，像被火烧过。

神津彦终于推开了浴室门。

浴缸里盛着半缸清水，水面平静如镜。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日光灯管。灯管两端泛着黯淡的黄晕，中间却是一片幽深的、吞噬光线的黑。

他蹲下身，手指悬在水面十公分处。

水面倒影里，那盏灯管的黑色部分，正极其缓慢地……向上蠕动。

像一条沉在深水里的蛇，正沿着镜像的边界，悄然游向灯管顶端。

神津彦没眨眼。

他盯着那抹蠕动的黑暗，直到它完全覆盖整根灯管。刹那间，浴室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。黑暗吞没一切，唯有浴缸水面，竟浮起一层惨白的、磷火般的微光。

光里，映出一张女人的脸。

不是倒影。

是贴在水面之下，隔着一层水膜，静静凝视着他的脸。

苍白，瘦削，嘴唇乌青，眼窝深陷——正是良太郎照片里那个笑着系围裙的女人。但她此刻双目圆睁，瞳孔扩散，嘴角却向上咧开一道极宽、极僵硬的弧度，几乎撕裂到耳根。最骇人的是她额心，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、暗红色的三角形印记，与蛋壳内壁的刻痕一模一样。

神津彦右手闪电般探出，五指张开，按向水面！

水波猛地炸开！

那张脸瞬间被搅碎成无数晃动的碎片，惨白磷光噗地熄灭。灯光重新亮起，刺眼得如同白昼。浴缸里只剩一汪浑浊的水，水面漂浮着那半片焦黑的紫阳花。

良太郎在门外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
神津彦站起身，走到洗手池边，拧开水龙头。水流哗哗作响，他掬起一捧水，狠狠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滚落，在左眼绷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他没擦。

转身走出浴室，反手关上门。咔哒一声轻响，隔绝了所有异样。

“你昨晚……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？”他问良太郎，声音听不出起伏。

良太郎用力点头，眼泪又涌出来：“有！咕噜……咕噜……像……像水底有人在说话！”

“说了什么？”

“……‘归还’。”孩子牙齿打颤，“还有……‘刻痕已验’。”

神津彦闭了闭眼。

归还。刻痕已验。

不是绑架，不是失踪。是交付。

某种古老契约的履行现场，偏偏选在一个四岁孩子的清晨厨房里。

他走到客厅，目光扫过电视柜。一台老式卡带录音机摆在角落，磁带仓开着，里面空空如也。他蹲下身，手指探入磁带仓底部——指尖触到一截极细的、坚韧的透明丝线，缠绕在仓体转轴上，末端消失在机器内部齿轮缝隙里。

他轻轻一拽。

丝线绷紧，另一端从沙发缝隙里被牵出——连着一枚小小的、指甲盖大小的塑料胶囊。胶囊表面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一道新鲜的、用美工刀刻出的倒三角。

神津彦捏着胶囊，走到窗边。阳光穿透薄薄的塑料壁，里面蜷缩着一粒米粒大小的、暗红色的结晶体。它安静地躺在那里，却仿佛在搏动，每一次微弱的明灭，都让窗外正午的阳光……短暂地黯淡一瞬。

像一颗被囚禁的心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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