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妻笼町警署。

神津彦坐在审讯室里，屁股下是一把吱呀作响的铁椅子。

“那么，您的意思是说……”

眼前的警察神色古怪地重复神津彦的证词。

“天上莫名其妙就出现了一个太阳...

长野县木曾郡的夜路比想象中更沉默。

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静，而是被某种低频的、持续不断的嗡鸣所填充的静——像老式收音机调频失败时的底噪，又像地底深处岩层缓慢错动的震颤。神津彦的摩托车沿着盘山公路切开气流，车灯劈开浓稠如墨的黑暗，光束里浮尘翻涌，仿佛整条路都在呼吸。

后视镜中，小镇灯火渐次退成微弱的星点，而前方，只有越来越陡的弯道与愈发密集的杉树林。树影在光柱下急速掠过，枝干虬结如爪，投在柏油路上的影子忽长忽短，偶尔恍惚间，竟似有数道纤细人影在树影边缘同步奔跑，一晃即逝。

神津彦没回头。

他左手稳把车把，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裤袋边缘——那里插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，是今早从山村宅地下室门锁内侧刮下的金属碎屑。显微镜下看，是铜锌合金，含微量铅，与江户中期工匠常用的黄铜锁芯成分一致。可那扇门……分明是去年新换的防盗合金门。

矛盾像一根细刺，扎在逻辑的皮肉里，不致命，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。

手机在夹克内袋震动第三下时，他才偏头瞥了一眼。屏幕亮起，没有来电人显示，只有一串跳动的数字：44444……后面跟着不断增长的零。不是未接来电，是短信。内容只有一行字：

【你闻到味道了吗？】

神津彦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回复。他拧紧油门，引擎声陡然拔高，震得路旁野猫惊窜而起，几只夜鹭扑棱棱从杉林顶掠过，翅膀割裂空气的声响异常清晰。

气味。

不是腐臭。

是铁锈混着陈年纸浆的腥气，还有一点极淡的、类似烧焦头发的甜腻——这味道他昨天在古坟入口闻过，今天在山村秀明卧室的窗台缝隙里也闻过，就在那幅画被取走后三小时。

当时风间悠人正站在窗边抽烟，烟雾袅袅升腾，神津彦却盯着他指尖夹着的那支“七星”发怔。滤嘴上沾着一点暗红碎屑，不是烟草，是干涸的血痂。风间察觉视线，笑着弹了弹烟灰：“昨晚被蚊子咬了，手欠抓破的。”可神津彦记得清清楚楚，风间右手小指第二节有道旧疤，呈月牙形，而血痂的位置，恰好覆盖在那道疤上——皮肤完好无损，血从哪来？

摩托拐过一道急弯，车轮碾过路面凸起的沥青补丁，车身猛地一颠。神津彦腰腹发力稳住平衡，视线余光扫过路边一块歪斜的界碑。碑面青苔斑驳，刻痕模糊，但“姬神”二字尚可辨认。再往前五百米，就是姬神神社的鸟居。

他没减速。

车灯骤然照亮两根朱红色的立柱，横梁上悬着褪色的注连绳，稻草穗子稀疏干枯，随风轻晃，发出窸窣的、类似蛇类游过枯叶的声响。神津彦刹停，轮胎在砂石地上划出两道焦黑痕迹。他摘下头盔，夜风立刻灌进汗湿的额发，带着山间特有的冷冽与潮湿。

神社没有守夜人。

参道两侧的石灯笼全灭着，唯有最前端一座半埋在土里的残破石灯笼，内部幽幽泛着一点磷火般的绿光。那光并不跳跃，稳定得令人心悸，像一只沉睡千年的独眼，在等待被唤醒。

神津彦迈步上前。

砂石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咯吱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陈年骨殖上。他经过那座发光的石灯笼时，眼角余光瞥见灯罩内壁刻着几个极小的字——不是神道教常见的梵字或神纹，而是用极细的刀尖刻就的平假名：

「見せてあげる」

（让我给你看看）

字迹边缘微微发黑，像是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，又像是……渗入石质的陈年血渍。

他脚步顿住，没去碰灯笼。只是缓缓抬头，望向参道尽头那座低矮的本殿。屋顶的桧皮葺早已朽烂大半，露出底下黢黑的椽木，正脊两端的鰹木断裂了一根，斜斜垂落，形如折断的犄角。殿门虚掩，门缝里透不出光，却有风从中吹出，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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