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波斯,荒漠和绿洲交替出现。
好在大军继续深入,大片的绿色出现,大军在快速接近里海南侧的大片平原。
沿途虽然有不少关卡,但十万大军临近,不是吓的跑了,就是吓的归降。
甚至沿途有...
褚祔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钉,凿入殿中青石地面:“陛下可曾细察——自高宗以来,大唐立储,几无一次善终?废太子承乾谋反伏诛;晋王治继位后,章怀太子贤被废赐死;弘、贤、显、旦四子轮番登阶,又轮番坠落。庐陵王李显两度为帝,两次被废;相王李旦三岁登基,九岁逊位,十四岁复立,十六岁再废,二十二岁重掌玺印,其间幽居深宫凡八年,羽林卫围其寝殿如铁桶,朝臣过其门而不敢侧目……可陛下可知,他这八年幽禁之中,在暗室抄录《汉书》三百卷,《后汉书》二百七十卷,《三国志》一百二十卷,又亲注《老子道德经》四万言,命宦官以蝇头小楷誊于素绢,密藏于含光殿西阁夹墙之内?”
赤山仁岗指尖猛地一颤,指节在檀木扶手上刮出细微刺响。
褚祔目光未抬,却似已窥见赞普眼中翻涌的惊涛:“陛下以为,李旦是坐困愁城?不。他是在等——等天下人皆以为他朽木不可雕,等权臣骄横失度,等边将拥兵自重,等宗室蠢蠢欲动,等百官以为新君可欺……待得垂拱四年冬夜,他自玄武门内率七十二骑杀出,马蹄踏碎十二重宫门铜环,火把映照其甲胄寒光如雪。那一夜,他亲手斩断雍王贤尸身所系白绫,悬于乾元殿梁上,血滴三更未尽。翌日清晨,满朝朱紫跪于丹陛之下,听他宣读《讨逆诏》,诏中未提半句‘母后’,只称‘前朝乱政者’——而彼时武氏尚在上阳宫中饮药自戕,尚未断气。”
殿角铜炉内兽炭“噼啪”爆裂一声。
青昌州波喉结滚动,额角沁出细汗。
褚祔缓缓直起腰,袍袖垂落,如墨云压境:“故而臣敢断言——大唐之坚,并非坚于府兵之盛、府库之实、曲辕犁之利、千里眼之明;而坚于其制:立储如刃悬顶,皇子如虎踞壑,彼此牵制,反使中枢愈稳;朝堂如棋局,宰相博弈,将军掣肘,御史弹劾,谏官伏阙,百官各守其职,各执其法,纵有强主临朝,亦不能独断专行于一纸之间。此非李旦一人之智,乃是太宗定法、高宗修律、则天立规、中宗复旧、睿宗推陈之百年淬炼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扫过赤山仁岗脸上每一道刻痕:“所以陛下若问吐蕃如何胜唐……臣不敢言胜,唯敢言‘延’——延其势,耗其力,扰其心,蚀其本。”
赤山仁岗忽然笑了,笑声低哑,如砂砾碾过粗陶:“延?如何延?”
“三策。”褚祔竖起三根手指,指尖苍白如骨,“其一,断其粮道。”
“哦?”
“西域商路,驼队经疏勒、龟兹、高昌入玉门,每年运麦粟三十万石、粟米十五万石、青稞八万石入安西四镇。其中七成取道焉耆北道,穿天山南麓,经博斯腾湖畔白水镇——此地今属西州,然湖西百里,有古道名‘赤沙谷’,谷中风蚀岩柱林立,驼队须缓行三日。臣闻,去年秋,赤沙谷忽现流沙陷坑十七处,致商旅折损驼马三百匹,粮秣焚毁两仓。而彼时,吐蕃驻守且末之部,恰增派斥候五十人,游弋于白水镇以西六十里。”
赤山仁岗瞳孔骤缩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不是吐蕃所为。”褚祔平静接话,“但不必承认。只需令逻些工匠仿制大唐‘曲辕犁’之犁铧形制,熔铸百柄青铜犁铧,分赠于西州、伊州、庭州诸胡商首领。犁铧柄上暗刻‘吐蕃贡器’四字,再遣僧侣混入商队,于酒肆中醉言:‘赞普怜西域饥馑,特遣匠师授犁耕之法,愿与大唐共育嘉禾’。不出三月,西州刺史必奏:‘吐蕃伪饰德政,图谋我边民’;刑部大理寺必查:‘犁铧铭文涉叛’;户部必核:‘西州农具入库账册,多出青铜犁铧九十三柄,来源不明’。届时,监察御史巡边,必严查商旅,盘诘驼夫,查验粮袋——商路滞塞,安西军屯所得粮秣,至少延迟四十日。”
青昌州波倒吸一口冷气:“仅凭几柄犁铧?”
“不是几柄犁铧。”褚祔眸光凛冽,“而是撬动大唐最坚固的律法之链——《贞观律·户婚律》明载:‘私造官器,杖八十;伪刻铭文,徒一年;煽惑边民,流三千里’。只要有人告发,哪怕最终查明为诬,核查过程已足够让三支运粮队误期。而安西将士,一人日食粟三升,四镇常备兵六万三千人,四十日便是七千五百六十石粮——足够饿死一个烽燧所有戍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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