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之,当知吾非助尔,乃借尔手,斩张平之颈。’”
张实怔住:“为何?”
老僧忽然睁开眼,眸中竟有血丝密布:“因为张平,杀了我儿子。建平二年,他带兵屠了我故乡武邑李家庄,八百口,一个活口不留。我儿子那时才十岁,被他挑在枪尖上,绕营三匝,取乐。”
风忽起,松涛骤响,如千军万马奔涌而至。
张实站在原地,忽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他想起昨夜慕容恪的话——“这把钥匙若开了不该开的门,开的就不是武库,是河北的棺盖。”
可此刻他才明白,棺盖之下,并非腐尸,而是烈火。
三日后,慕容恪收到张实密报,仅一行字:“松针已转,火种待燃。”
同日,邺城宫中传出消息:天子慕容儁夜梦石虎持斧劈其寝殿,惊厥而醒,口吐白沫,三日未能视事。太医署急调长安名医三人,又请嵩山高僧七人入宫诵《金刚经》七昼夜。
慕容恪没去探病,只命人将一份名录送入宫中——名录列着三十位“河北耆老”,皆为郡望大族、退仕官员、乡贤宿儒,每人名下注着籍贯、履历、曾谏言次数及内容。榜首赫然是武邑刘贵,正是《汉晋春秋》所载那位上书反对百万征发的“极陈百姓凋弊”之人。
名录末尾附小楷一行:“此三十人,皆通晓农桑、熟稔丁口、深知漕运,若陛下允准三五征发,可命其分赴各州,协理校实、劝课、转运诸事,免生扰攘。”
三月廿三,慕容儁于太极殿召见三十耆老。刘贵颤巍巍出列,未及开口,天子已先叹道:“刘公昔年之言,朕思之彻夜难眠。今决意从之,然国事艰难,不敢全废征发,只行三五之法,望诸公体察圣心,勿使奸吏乘机害民。”
满殿寂然。刘贵叩首,额触金砖,声音哽咽:“陛下纳谏如流,真尧舜之君也!”
退朝后,刘贵并未归家,而是被内侍引至偏殿。殿中,慕容恪负手立于一扇未裱糊的屏风前,屏风上墨迹淋漓,画着一幅未完成的舆图:太行山峦叠嶂,漳水蜿蜒如带,而所有标注张平势力的城池,皆被朱砂重重圈出,圈内写着一个个名字——张沈、张崇、张遇、张贺……
刘贵在屏风前三步外站定,久久不语。
“刘公。”慕容恪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您谏言时,可曾想过,若张平得了河北,您武邑刘氏的祖坟,会不会也被刨开,暴尸三日?”
刘贵身体一晃,扶住案角,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里。
“您说百姓凋弊,没错。可您可曾算过,若张平坐大,他征的税,比我们多几倍?他征的兵,比我们多几万?他屠的城,比我们多几座?”慕容恪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您谏言,是为百姓。我征兵,也是为百姓——为让他们活着,而不是跪着,更不是死了连尸首都被喂狗。”
刘贵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明日,您就启程去上党。”慕容恪递过一卷文书,“这是您的委任状,兼领上党郡丞、督运使、劝农使三职。您带五十个识字的吏员去,不必查户口,只做一件事:挨家挨户问——若张平兵来,你们愿不愿开城门?若不愿,谁愿带头守城?守一天,发粟一斗;守三天,免赋两年;守满一月,赐田二十亩。”
刘贵双手捧过文书,纸张轻薄,却重逾千钧。
“大司马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老朽……老朽只是个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,才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仁政。”慕容恪抬手,轻轻拂去刘贵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松针,“松针落地,尚知向根。人若忘了根在何处,纵有百万兵,不过一群无魂之尸罢了。”
刘贵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烁,却不再浑浊。
当夜,慕容恪独坐于铜雀台最高层观星阁。窗外,邺城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,远处漳水无声流淌,映着半轮清冷残月。他取出一封未拆的密报——来自代郡,短短数字:“段氏铁匠已离代郡,车驾七辆,载物不明,向南,疑赴上党。”
他将密报投入烛火。
火苗跳跃,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
忽然,阁门轻启。一袭素衣女子悄然立于门口,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,灯影摇曳,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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