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到了马头城那里可能有个窟窿,然后算是尽力而为后,刘乘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眼前的汴水。
反正你想救也来不及了。
他现在的任务是拖时间,等天时,等到一下雨,慕容垂敢不撤,他就敢从汴水的支...
三月的风还带着漳水河畔未散的寒气,吹过铜雀台残存的廊柱时,卷起几片枯黄的苇叶,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。那具卡在新桥桥柱上的干尸早已被捞起焚毁,灰烬混着黑水冲进漳河支流,可邺城人嘴里的“死狗胡”三字却越传越响,连西市卖酪浆的老妪都敢蹲在陶瓮边嚼舌:“昨儿又见两个羯人后生,披麻戴孝往河里撒纸钱哩——也不知给谁哭丧?石虎?还是给咱们大燕的国运?”话音未落,便有巡城兵卒横眉过来瞪了一眼,老妪缩脖噤声,只把铜钱在指缝里捻得更响些。
慕容恪没回自己在北宫的府邸,而是径直拐进东阳门内一条窄巷,叩开一扇漆皮剥落的朱门。门开处,是个穿褐布短襦、腰束麻绳的中年汉子,左耳缺了半截,右颊横着道旧疤,见是慕容恪,也不跪,只将手按在胸前低声道:“大司马来了。”此人姓张名实,本是赵时邺城武库令之子,赵亡后隐于市井,专替各路军头、豪强、僧寺打点粮秣转运,通晓三州八郡水陆关隘、仓廪虚实、民户丁口册籍流向,连石虎朝最后三年的“丁籍暗账”都经他手誊抄过三遍——当年傅颜初入兖州,便是靠他引荐才寻到济北王氏藏在盐场地窖里的旧粮。
屋内无窗,唯有一盏豆油灯悬在梁下,灯焰微弱却极稳,映得墙上一张羊皮地图泛出幽光。图上密密麻麻钉着百余枚铜钉,红者为已叛之郡,黄者为摇摆之地,青者为尚可调度之镇,而最醒目的是一串朱砂圈出的细线,自邯郸西折,经滏口陉入上党,再沿丹水南下直抵壶关——那是张平麾下张沈所部精锐的驻防轨迹,也是慕容恪盯了整整十七个月的咽喉。
“傅颜的信到了。”张实从炕洞里抽出一卷油纸,双手呈上。慕容恪接过,并不拆封,只问:“刘乘呢?”
“前日午后入城,在驿馆歇着,带了十二个亲兵,马都瘦得露骨。他说兖州无战事,但去年冬,东阿那边有人偷偷凿冰渡河,往西去的,不是商队,是裹着羊皮的羯人。”
慕容恪眉峰一跳:“羯人?”
“是。”张实点头,“不是赵余孽,是河西来的,口音像凉州,可身上佩的是代北铁刀。他们拿五匹绢换一斗粟,粟价翻了三倍,可还是有人换——换完就往泰山深处走,山里新开了七处铁炉,日夜打铁。”
屋内一时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。慕容恪缓缓坐下,终于拆开傅颜的信。信纸粗粝,墨迹被汗渍洇开几处,内容却简明如刀:
> “……兖州安,非因孙兴善抚,实因刘御龙自寿春抽兵两万赴彭城,故淮南空虚,我军反得喘息。然彭城守将周成,原为石虎帐下鹰扬将军,今虽降晋,其心叵测。前日遣使密见张平使者于沛县客栈,言‘若燕军西向,愿为内应,求授徐州刺史’。已命人盯死客栈前后四巷,未敢惊动。另,张实所报铁炉事,属下亦查得一二:炉主姓段,辽西人,自称避乱南迁,实则每月遣快马三匹北上,所去方向,正是代郡。”
慕容恪读罢,将信纸凑近灯焰。火舌舔上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,他凝视着那黑边爬向“周成”二字,直至整张信化作灰蝶,簌簌落进陶盆。
“段氏……”他低声念出这名字,指尖在膝头敲了三下。
张实垂首:“段末柸之后,段勤、段思皆死于石虎之手,段龛据广固称齐王,去年被陛下所灭,余众溃散。若此段氏真与代郡往来,怕不是段部旧部,倒像是……”
“拓跋。”慕容恪接上,声音冷如井水。
张实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是。”
“拓跋什翼犍若欲搅局,不会只派几个铁匠。他在代郡养马十年,蓄力已久,等的就是我们与张平厮杀正酣,两败俱伤之际。”慕容恪起身踱至图前,手指划过上党与太原之间一道蜿蜒的山谷,“太行第八陉——白径。历来商旅罕至,因谷中多毒瘴,夏秋尤甚。可若以牛粪拌雄黄熏谷三日,瘴气尽散。石虎伐并州时,用过此法。”
张实猛地抬头:“您早知道?”
“去年十月,我让傅颜调五百工卒修白径北口栈道,拨的是军械司的款,走的是太仆寺的印。没人问为什么修一条没人走的路。”慕容恪转身,目光如钩,“张实,我要你明日一早出城,去趟常山。找一个叫李弘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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