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分钟。”他挠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,“就今儿一早,它蹲大门外,等的就是你。”
沈见怔住。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右耳后——那里有颗痣,小时候村小学老师总说“狗认人先认痣,黑狗盯红痣,黄狗找耳后”。他八岁那年,在镇上粮站门口被野狗围住,就是靠把耳朵贴在粮袋上,让狗误以为他是粮袋的一部分才脱身。
“它怎么知道我在哪班飞机?”沈见低声问。
司机咧嘴一笑:“昨儿下午三点,它自己跑机场高速口去了。拦了三辆车,最后跳上一辆出租车,司机师傅说它一路坐到三家子机场T2航站楼,蹲在到达厅玻璃门边,爪子一直扒拉着门缝。”
李偲吸了口气:“所以它不是等您……是帮您试航线?”
沈见没说话,只是把阿福抱起来。狗很沉,肚皮温热,心跳隔着衬衫咚咚撞他胸口。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时,直播间只有十二个人,其中八个是公司安排的机器人。他念错“踌躇”读成“寿厨”,弹幕飘过一行字:【主播耳后有痣,像我老家那只看门狗认的主】。当时他当玩笑看,现在阿福的鼻尖正蹭着他耳后那颗痣,温热湿润。
“走吧。”田希薇拍拍手,“房间在三号楼,电梯坏了,走楼梯。”
三号楼是栋六层红砖筒子楼,走廊窄得两人并行得侧身。墙壁刷着泛黄的米白色涂料,顶灯是老式日光管,滋滋响着微弱电流声。每层楼道口都挂着块木牌,用红漆写着房号,但第三层那块牌子歪斜着,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更深的褐色旧漆——像一道结痂的伤口。
“这楼……有点年头了。”张珊小声说。
“建于1987年,原是台里编剧宿舍。”田希薇熟门熟路,“当年《雪乡夜话》剧组就住这儿,白敬亭他爸演过里面的老猎人。”她推开三楼东头第一间门,“沈老板,您这屋,沈腾隔壁。”
门一开,沈见愣住。
屋里没电视,没空调,只有一张铁架床、一张榆木书桌、一把竹椅。墙上贴着泛黄的《齐市日报》,日期是1993年8月15日,头版标题赫然是《我市首档方言综艺〈咱屯儿话〉开播》。报纸下方,钉着三张黑白照片:一群穿工装的年轻人围在老式摄像机前大笑;中间那个梳中分、戴圆眼镜的,正是年轻时的沈腾父亲。
“这……”沈见指尖拂过照片边缘。
“沈导特意留的。”田希薇指指书桌抽屉,“打开看看。”
抽屉里没有文具,只有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皮印着“齐市广播电视局·1993年创作手记”。翻开第一页,是遒劲的钢笔字:
【八月十六日,晴。试录《咱屯儿话》第三期。小沈(腾)爸说,方言不是土,是活在人舌头上的根。今天教他念‘靰鞡’,他总说成‘乌拉’,罚抄五十遍。抄到第三十七遍,窗外打雷,他吓得把墨水瓶碰翻了,蓝墨水淌成松花江。】
沈见喉结动了动。他继续往后翻,纸页沙沙响。第二页贴着张胶片照片——少年沈腾站在泥巴堆里,手里举着个破搪瓷缸,缸上“劳动模范”四个红字斑驳,他正仰头灌水,头发湿漉漉贴在额角,眼睛眯成两条缝。照片背面写着:【小沈说,等他长大了,要拍让全中国人都笑出眼泪的节目。缸是他爸的,水是井里的,笑是真的。】
“沈导……知道我认识沈腾?”沈见声音有点哑。
“他不知道。”田希薇靠在门框上,忽然笑了,“但他知道,你直播时讲过一个故事——说八岁那年,你在村口供销社听收音机里放《渴望》,听见刘慧芳哭,你也跟着嚎,嚎得供销社大爷把你轰出来,还塞给你一根冰棍。那冰棍化了,滴在你写的‘刘慧芳’三个字上,墨水晕开,像眼泪。”
沈见猛地抬头。
“这故事,沈腾他爸在《咱屯儿话》手记里写过。”田希薇指指笔记本末页,“翻到最后。”
沈见手指发颤。最后一页,是另一行钢笔字,墨色更新鲜,像是最近才补上去的:
【二零二三年八月十五日,阴。听说有个叫沈见的年轻人要来。他不认识我,但认识我儿子的笑声。他不懂齐市话,却懂怎么让别人笑。把这屋子留给他——让三十年前的笑声,接住三十年后的笑声。老沈 敬上】
门外忽然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门被推开条缝,沈腾探进半个身子,圆眼镜滑到鼻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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