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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直起身,目光扫过书架最底层——那里并排躺着七只粗陶酒坛,封泥完好,坛身印着褪色红字:“十角岛陈酿,一九七九年秋酿”。
陈千织死于酒精过敏。而一九七九年秋,正是他与同学最后一次登岛聚会的时间。
徐峰没碰酒坛。他退后一步,右脚鞋跟无意蹭过地板缝隙。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响起。他蹲下,拨开浮灰,看见一块活动地砖。掀开,下面是个暗格,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黄铜钥匙,齿痕磨损严重,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微小的“李”字。
钥匙齿距……恰好与西厢卧室门锁吻合。
他攥紧钥匙,冰凉金属硌进掌心。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,停在门口。程大青探进半个身子,手里拎着半瓶白酒:“孙哥,喝一口?压压惊!这鬼地方,我刚在厨房水缸底下摸到个东西……”
他摊开手掌。
掌心里,是一枚银杏叶书签,叶脉清晰,叶柄处系着褪色红绳。徐峰认得——这是陈千织生前最爱用的书签,他总把它夹在《福尔摩斯探案集》里,说银杏活过恐龙时代,最懂沉默的复仇。
“你哪来的?”徐峰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水缸底下粘着的,”程大青晃晃酒瓶,“缸底还有字,刚刮出来——‘千织,莫信青庐有青衫’。”
徐峰喉结滚动。青衫湿透,庐中独守。可若青衫本就是骗局呢?
当晚,徐峰没回分配的梯形卧室。他蜷在西厢书房角落,借着应急灯幽光,用钢笔在空白笔记本上飞速书写。不是小说,是推演:
1. 火起于西厢,但周芷尸体在东厢主卧发现——为何转移?
2. 佣人夫妇死于钝器,伤口角度显示施暴者身高约一米七五,而李小琳身高一米八二;
3. 林晓南说卷宗缺页,但县局存档系统显示,一九八零年十月十七日,该卷宗曾被调阅三次,调阅人签名栏……全是同一笔迹。
他停笔,盯着“三次”二字,忽然撕下这张纸,凑近应急灯火焰。火舌舔舐纸角,迅速卷曲、发黑。灰烬飘落前,他看清了最后一行字被火烘烤后浮现的隐痕:“阅卷人:郑磊”。
郑磊。那个正在调查此案的刑警。那个,此刻正坐在岛上某处,听着海潮,等待第二具尸体出现的人。
凌晨两点十七分,第一声惨叫撕裂寂静。
不是来自西厢。
是来自北面那间标注着“浴室”的梯形房间。
徐峰踹开门时,吴越仰面倒在防滑地砖上,双眼圆睁,喉间插着一把不锈钢浴刷——刷毛被血浸透,根根竖立如戟。他左手死死攥着半块湿淋淋的肥皂,肥皂上用指甲刻着三个字:“孙了红”。
水龙头哗哗淌着冷水,镜面蒙着白雾。徐峰抹开雾气,镜中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,以及……他身后浴室门框上方,不知何时被人用口红写下的一行字:“青庐无青衫,青衫即仇人”。
他缓缓转身。
门外走廊空无一人。唯有脚下,一串湿漉漉的脚印,从浴室门内延伸出来,蜿蜒向南,最终消失在通往悬崖的小径入口。
徐峰弯腰,拾起吴越掉落的搪瓷杯。杯底刻着名字缩写:W.Y.。可就在“W”字母下方,还有一道极细的刻痕,几乎难以察觉——那是另一个字母:“C”。
C.Y. 陈千织。
吴越,曾在陈千织死前,当众嘲笑他酒精过敏是“懦夫的借口”。
徐峰握着杯子,指节泛白。他忽然想起庆功宴上特厂长敬酒时说的话:“小徐啊,动画电影的魂,不在画技,而在人心。人心歪了,画得再美,也是毒药。”
毒药。
他抬脚,踩碎地上那块印着“W.Y.”的肥皂。白色碎屑混着血水,从他鞋底漫开,像一小片溃烂的雪。
这时,远处悬崖方向,传来一声沉闷的、仿佛重物坠海的声响。
徐峰没有跑向悬崖。
他折返西厢,撬开那扇上锁的卧室门。门内空荡,唯有一张雕花拔步床,床头柜抽屉半开,里面静静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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