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达脸色顿时一苦。
他也真是劳苦命,晚上要在城隍庙听差,白天还要备考和营生。
现在好了,白天除了营生,还要替城隍爷编话本小说了。
他啥时候才能考个功名,尽早把这倒霉的阴差辞去才好...
书页翻到最后一页,纸张微微泛黄,边角已有些毛糙,像是被无数遍摩挲过。甄士隐指尖悬在空白处,迟迟不敢落下——那页右下角,只有一枚极淡的朱砂指印,形如新月,边缘微晕,仿佛刚按上去不久,又仿佛早已干涸千年。
她怔怔望着那枚指印,呼吸渐轻,连心跳都慢了半拍。
不是字,不是话,不是嘱托,不是告别。
只有一枚指印。
可这枚指印比万言千语更重,比山岳更沉,比凌云三山巅的雪风更冷,也比八阳湖初春第一缕暖阳更烫。
她忽然想起十八年前那个雪晨——自己抱着昏迷的曹露琳冲进小筑时,师父正坐在院中石阶上,膝上摊着一本素笺,手里握着一管狼毫,墨未干,笔未收。她当时只顾扑上前去,连问都来不及问一句,便被曹露琳虚弱的咳嗽声扯走全部心神。等再抬头,师父已起身,将那本素笺轻轻合拢,塞进袖中,只朝她笑了笑,说:“你来了。”
那一笑,如常,如旧,如初见。
却再没打开过那本素笺。
甄士隐喉头一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她却浑然不觉。她把书册紧紧贴在胸口,仿佛这样就能听见那早已消失十八年的、沉稳而温厚的心跳。
“师祖姐姐?”薛半山仰起脸,声音怯怯的,“周叔叔说……他说若你来了,就让你别急,也别哭,还说……还说他早就算好了,你会在这一天来。”
甄士隐猛地抬头:“他……说什么?”
“他说,‘她若来,必是信我;她若信我,便不必寻我;她不寻我,才真正寻到了我。’”薛半山一字一句,学得极认真,末了还歪着头补充,“爹说,这话他记了整整十八年,怕忘了,每年除夕都默一遍。”
甄士隐僵在原地,像一尊被雪水冻住的玉雕。
信他。
不寻他。
才真正寻到了他。
她苦修十八年,登临武道绝顶,立四四道宫,授徒万千,镇压十宗,开万世之先河——可原来师父从一开始就知道,她终将走到这一步;也知道,她终会回到这里;更知道,当她站在这里,满心焦灼、惶然无措、泪落成冰时,才是她真正跨过最后一道门槛的时刻。
不是凌云三山之巅,不是皓山道宫之顶,不是天下人跪拜称神的高坛之上。
是这间蛛网密布、尘灰积寸、连门轴都发出呻吟的小屋。
是这一枚未题一字、只余体温余韵的朱砂指印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青砖,“你究竟在哪里?”
书生夫妇对视一眼,甄娘子轻轻叹了口气,从柜底取出一只紫檀木匣,递了过来:“这是周先生走前留给你的。他说,若你问起他的去向,就把这个交给你,再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甄士隐双手接过木匣,指尖触到匣底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小字:“非去非留,非生非灭,非有非无,非你非我。”
她掀开匣盖。
里面没有信,没有符,没有秘籍,没有遗物。
只有一枚铜铃。
铃身古拙,通体暗青,铃舌却是纯白玉石所雕,形如初生之芽。铃身上铸着八个字,字字如刀刻斧凿:**“念起即响,念息即止。”**
甄士隐怔住。
她缓缓将铜铃托于掌心,闭目凝神——
心念微动。
叮。
一声清越铃音,毫无征兆地在她识海深处响起,不刺耳,不震魂,却如晨钟破雾,如春雷裂土,如一道光劈开混沌。
她浑身一颤,眼前骤然浮现十八年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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