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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角铜壶滴漏声如钝刀割肉。
忽有内侍疾步而入,捧着一只檀木匣,匣面四个朱砂大字刺目惊心:“故国之土”。
朱慈烺瞳孔骤缩。他未命人开启,只死死盯着那匣子,仿佛盯着一条盘踞的毒蛇。良久,他嘶声道:“打开。”
内侍颤抖着掀开匣盖。没有刀剑,没有檄文,只有一捧湿漉漉的褐土,土中半埋着一枚锈蚀箭镞,箭簇朝上,尖端凝着一点暗红——不知是血,还是铁锈沁出的赤色。
朱慈烺盯着那点红,忽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咳得弯下腰,喉间泛起腥甜,却硬生生咽了回去。再抬头时,眼白布满血丝,声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:“传吴甡、魏炤乘、谢陞……不,只传魏炤乘一人。”
内侍退下后,他缓缓抬起手,将那枚箭镞拈起。箭镞冰凉沉重,锈迹斑斑,却仍能辨出背面两个模糊小字——“洪武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,忽然低低笑出声,笑声干涩如砂纸摩擦。笑声未歇,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。魏炤乘几乎是跌撞而入,朝服下摆沾满雪泥,脸上血色尽褪:“陛下!宫门外……宫门外来了个汉军信使!他……他带来一匹马,马上驮着三十个布袋,每个布袋里……都装着半袋陈粟!”
朱慈烺依旧捏着箭镞,只轻轻点头:“让他进来。”
魏炤乘浑身一颤,嘴唇翕动,终究没说出那句“陛下三思”。他侧身让开,殿门被两名汉军士卒推开。风雪灌入,吹得龙涎香烟歪斜。一名虬髯汉子昂然步入,甲胄未卸,肩头积雪未融,手中却捧着一方粗陶碗,碗中盛着半碗米粥,热气袅袅,米粒饱满,浮着几点金黄油星。
汉子单膝触地,声如洪钟:“奉大汉征西大将军朱轸之命,敬献陛下——山西今冬第一碗新粥。米取霍州旧仓,薪采晋祠周柏,水引难老泉。朱将军言:此粥非献天子,乃献太原十万饥民。若陛下肯开仓放粮,此粥明日便煮满太原四门。”
他双手托碗高举过顶,陶碗素朴,粥面平静如镜,映出朱慈烺惨白面容。
朱慈烺盯着那碗粥,盯着粥中自己晃动的倒影,盯着倒影里那双空洞的眼睛。他忽然抬手,不是去接碗,而是猛地攥住自己胸前衣襟——那里,藏着一枚小小的铜钱,崇祯通宝,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。
他攥得那么紧,指节泛白,铜钱棱角深深陷入皮肉,渗出血丝。
殿内死寂。唯有铜壶滴漏,嗒、嗒、嗒,敲打着大明最后一点心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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