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马地,蓝塘道。
刚在马会运作完大赚一笔的大老板心情极好。
“大佬,今天我们又赚了两百万,刨去收买骑师的五十万,净赚一百五十万。
什么时候能加大投注,这么个挣法很难受发大财。”
...
包厢里骤然安静下来,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乌鸦下意识摸了摸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自从去年在西环码头被韩宾亲自缴了枪,又当着东星十几号骨干的面把那把镀金柯尔特扔进海里,他就再没带过真家伙。可此刻手指蜷缩的惯性,暴露了他心里翻腾的惊涛骇浪。
“坐上话事人?”左手喃喃重复,指节无意识敲击着红木桌面,像在叩问一扇从未推开过的门,“泽哥……不是说社团要‘清退’?怎么又……”
“清退的是‘黑’,不是‘社’。”韩宾端起手边那杯温热的普洱,茶汤澄亮,映着他瞳孔里沉静却锋利的光,“黑道是刀口舔血的生意,社是人情、规矩、地盘、饭碗。港岛六百万人,三成住在旧楼,两成靠夜市糊口,一成半在码头扛包——他们不归警队管,不归差饷署管,归谁管?归街坊会、归庙宇理事会、归……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东莞仔袖口露出的一截金表链,扫过爆seed西装内袋鼓起的半截雪茄盒,扫过斧头俊腕上那块刚从拍卖行拍下的劳力士——每一块表、每一支烟、每一寸金,都是他们用命拼出来的身份印记。
“你们现在开公司、买楼、送孩子去英国读书,穿阿玛尼,喝麦卡伦十八年。可你们的账本还在用复写纸,你们的司机还叫你‘飞哥’‘俊哥’,你们母亲烧香拜的还是黄大仙庙里那尊黑脸关公。”韩宾轻轻吹开浮在茶面的嫩芽,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你们的根还在江湖里扎着。拔掉?拔断了就活不成。所以我不让你们拔根——我让你们把根往更深的地方扎,扎进水泥缝里,扎进银行柜台后,扎进立法局旁听席的真皮座椅里。”
大飞喉结上下滚动,突然笑出声:“泽哥,你这话说得……比骆驼念《金刚经》还瘆人。”
“骆驼念经是为超度亡魂,我讲话是为保命。”韩宾放下茶杯,瓷底与托盘磕出一声脆响,“下个月,北边派来的巡视组要来港岛做‘社会稳定性评估’。名单上有三十七个名字,其中二十一个,是我让阿华提前报上去的——你们的名字。”
包厢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陈泽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:“巡视组?不是港督府的人?”
“港督府只管法例是否执行,北边管的是人心是否归顺。”韩宾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,封皮印着暗金色双龙纹,“这份《港岛青年社团领袖培养计划》,上周五刚由中联办主任亲笔签发。里面列了四十二个席位,全是给‘已转型’‘具社会担当’‘有实业根基’的社团代表预留的。第一期三个月封闭培训,结业后直接挂职——民政事务局社区发展科副科长、房屋署重建协调处高级主任、甚至……警务处新成立的‘跨部门反黑协作中心’顾问。”
甘子泰猛地坐直:“警务处?!”
“对。”韩宾嘴角微扬,“张崇邦下个月调任总警司,主抓‘社团良性转化工程’。他点名要见的人里,第一个就是乌鸦。”
乌鸦差点被自己口水呛住:“我?!他……他认得我?!”
“他办公室墙上贴着你十年前在油麻地砍人时的现场照片。”韩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背面写着:‘此人狠、记仇、讲义气、懂分寸——若肯回头,必成利器’。”
包厢里死寂三秒,随后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。
乌鸦抬手抹了把脸,笑声里带着沙哑的颤音:“妈的……老子当年砍人,砍的是他堂弟的二叔的干儿子的姘头的表哥……他记得这么清楚?!”
“张崇邦记不住谁砍了谁,但他记住谁没在关键时候收手。”韩宾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三分,“去年旺角骚乱,你带东星的人堵住地铁站出口,没让一个暴徒冲进商场——当时监控里你踹翻三个拿铁棍的年轻人,转身就把人塞进救护车。这事没上报,但警务处内部简报第十七页,用红笔圈了你的车牌号。”
乌鸦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下意识摸向后颈——那里有道陈年刀疤,是十五年前替骆驼挡刀留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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