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那是三年前扫毒行动中，被飞溅的玻璃划破的。她身后两名便衣腰间鼓起，手按在枪套上。狄秋拄着乌木拐杖，深灰色唐装袖口露出半截枯瘦手腕，腕骨凸起如嶙峋山石。

阮梅没看狄秋，目光径直锁住于素秋：“素姐，听说您最近在查‘幽灵账户’？”他扬了扬手中牛皮纸信封，“巧了，王四的境外洗钱路径，就在这儿。第十七页第三行，有个叫‘海豚信托’的BVI公司，法人签名笔迹，和您父亲二十年前在赤柱监狱签署的减刑申请书，完全一致。”

于素秋墨镜后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她右手本能按向腰间配枪，却在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僵住——阮梅左手食指正轻轻敲击信封一角，节奏分明，像在叩击某种倒计时。

“您父亲当年为保全家人，替人顶罪坐牢。王四用他留下的指纹，伪造了海外账户授权书。”阮梅向前半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针，“现在账户里躺着三亿七千万美金。只要您点个头，这笔钱立刻转进您弟弟的医疗基金——他肾衰竭三期，等肾源已经等了十一个月。”

于素秋的呼吸明显滞重。她喉间滚动，墨镜微微下滑，露出下方泛红的眼尾。身后一名便衣悄悄松开枪套，另一名则盯着阮梅脚边影子，仿佛那里盘踞着随时噬人的巨兽。

狄秋忽然咳嗽起来，拐杖点地声笃笃作响。他抬起浑浊的眼睛，目光在阮梅与于素秋之间缓缓游移，最终停驻在阮梅脸上：“阿泽，你什么时候学会……用活人当筹码了？”

“从您把陈洛军介绍给素姐那天起。”阮梅微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您想借素姐的正义感牵制我，我便借她的软肋成全您——狄秋叔，您教过素姐‘警察的职责是守护良善’，可您没教过她，良善有时需要被逼到绝境，才能看清自己真正该守护什么。”

风突然大了。卷起地上几张废纸，其中一张飘至于素秋脚边，是张泛黄的旧照片：少年于素秋穿着校服，站在赤柱监狱高墙外，踮脚将一束野雏菊递给铁栏内穿囚服的男人。照片背面一行蓝墨水小字：“爸，我考第一了。等你出来，带我去太平山顶看星星。”

于素秋弯腰拾起照片。指尖抚过那行字时，指节泛出青白。她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异常清亮的眼睛，直直刺向阮梅：“条件。”

“很简单。”阮梅将信封递向她，“您带人搜查发廊三小时——我保证，所有‘赃物’都会出现在您指定的位置。搜完，您带走王四所有犯罪证据，调取他全部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出入境档案。但您必须答应我三件事：第一，三个月内，王四不能死于非命；第二，他所有境外资产，由您经手冻结；第三……”他停顿一秒，目光扫过狄秋，“您父亲当年顶罪的真凶，名字叫陈耀祖。他是怡和洋行前任董事，现在住在浅水湾一号。证据链，我今晚十二点前，送到您办公室保险柜。”

于素秋没接信封。她将照片仔细叠好，塞进警服内袋，动作缓慢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瓷器。然后她转向狄秋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叔，您说警队要讲规矩。可如果规矩本身，就是某些人砌起来的墙呢？”

狄秋沉默良久，忽然将拐杖往地上一顿，震得檐角铁皮嗡嗡作响：“阿泽，你跟我来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发廊后巷。巷子尽头是堵爬满青苔的砖墙，狄秋伸手在第三块砖上按了三下。墙体无声滑开，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。霉味裹挟着陈年檀香扑面而来。

暗道尽头是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。四壁贴满泛黄报纸，全是三十年前的《明报》头条：《赤柱监狱暴动，六死廿三伤》《探长陈耀祖突遭解职，疑涉贪腐》《神秘商人收购赤柱码头股权》……最醒目处，是一张放大照片：年轻时的狄秋与陈耀祖并肩而立，背景是尚未竣工的赤柱码头吊塔，两人手中都举着香槟杯，笑容灿烂如烈日。

“看见没？”狄秋指着照片里陈耀祖无名指上的戒指，“那枚翡翠扳指，是我亲手雕的。他当时说，‘秋哥，这扳指护我十年平安，值十个赤柱码头’。”老人枯瘦的手指抚过照片上那抹幽绿，“后来他拿这扳指，换了我徒弟一条命。”

阮梅静静听着，没说话。

“你查到的，不止这些。”狄秋忽然转身，浑浊目光如炬，“你还查到，当年王四替陈耀祖处理‘麻烦人’，第一个目标，就是我那个在警校教格斗的师弟——他死前最后通话，打给了你父亲。”

阮梅瞳孔微缩。

“你父亲临终前烧掉的日记本里，有一页没烧尽。”狄秋从怀中取出一枚火漆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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