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用刚刚开辟的、与虚空相连的“识”。
他“看”到自己丹田之中,那枚即将成型的金色界碑之上,竟悄然浮现出一行细小、古拙、无法解读的文字。那文字并非刻印,而是由纯粹的、流动的青铜色光丝编织而成,仿佛天生就该在那里。
他不认识那文字。
可他的灵魂,却在那一瞬间,读懂了它的全部含义。
——“承”。
一个字。
一个承诺。
一个契约。
一个跨越了不知多少纪元、多少劫数、多少生死轮回的……古老约定。
李君的心神,轰然剧震。
不是因为震撼,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一种血脉深处、骨髓之中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过的……归属感。
仿佛迷途千年的游子,终于看到了故乡的灯火。
仿佛失散万载的孤魂,终于听见了故园的钟声。
他下意识地,想要循着那“承”字所指的方向,去追寻那约定的源头。
可就在心念萌动的瞬间,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,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。
不是身体的疲惫。
是灵魂的疲惫。
是承载了太多、太重、太久远之物后的……力竭。
他强行压下追寻的冲动,心神急速回缩,重新沉入丹田,死死守住那枚正在成型的界碑。
不能断。
不能停。
此刻中断,前患无穷。
他咬住舌尖,一丝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,带来短暂的清醒。
上清之气,再次疯狂运转!
金色珠子表面的符文,燃烧得更加炽烈!
那枚“承”字界碑,终于……彻底凝实!
叮。
一声清越悠扬的脆响,并非出自耳中,而是直接在李君的灵魂深处响起。
仿佛一口古钟,在万古长夜里,第一次被敲响。
钟声荡开。
清风观内,檐角那盏红灯笼,灯焰猛地暴涨三尺,金红色的火焰稳定燃烧,焰心深处,隐约可见一条微小的、盘踞的龙影。
水缸里,苗疆身上的金纹骤然大亮,随即尽数收敛,沉入鳞片之下,只余下一种温润内敛的青铜光泽。它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,一点金色的竖瞳一闪而逝。
院子角落,那块新翻的泥土,毫无征兆地,向上拱起了一小块。
不是芽。
是一截拇指粗细、通体墨绿、表面覆盖着细密银色绒毛的藤蔓尖端。
它破土而出,微微摇曳,顶端,顶着一颗……小小的、尚未张开的、翠绿欲滴的葫芦花苞。
老道士站在院中,静静地看着那朵花苞。
月光落在花苞上,花瓣边缘,竟隐隐透出一丝极淡、极淡的金色光晕。
他长长地、无声地,吐出一口浊气。
那口气息,在月光下凝而不散,缓缓上升,竟在半空中,勾勒出一个残缺的、古朴的“道”字轮廓。
字成即散。
老道士却笑了。
他走回石桌边,拿起那只凉透的茶杯,又给自己斟满一杯冷茶。茶汤清澈,倒映着天上那仍在奔涌的彩色光带,也倒映着他自己那双平静无波、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他端起茶杯,对着李君那扇紧闭的房门,遥遥一敬。
茶未饮。
只是敬。
敬那刚刚踏出第一步的徒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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