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了。”陈渊贴着岩壁冷笑。他早料到内鬼不会坐视先登营夜袭,必然提前示警。但定难军绝不敢派大队人马迎击——夏侯九霄最擅以静制动,若贸然调动主力,反倒暴露虚实。真正会出手的,只有那些被重金收买、专精刺杀的江湖败类。
顾临川已抽出双钩,钩尖寒芒吞吐:“几个?”
“至少七个。”陈渊耳廓微动,“东南角三支破风声,西南角两支压得极低,还有两个藏在树冠深处……等等。”他忽然噤声。
西南方向第二支箭离弦刹那,弓弦震动频率异常滞涩——似有伤在身。陈渊脑中电光石火闪过宴席上一幕:赵敬轩举杯时左手小指曾有一瞬不自然蜷缩,仿佛旧伤复发。而江湖传言,二十年前燕州“铁臂书生”李玄通曾以独门指劲废过一名叛徒右手五指,那人逃亡途中坠崖,尸骨无存……
“赵敬轩。”陈渊从齿缝挤出三字。
顾临川呼吸一滞:“真是他?!”
“不。”陈渊突然伸手掐灭顾临川钩尖幽光,“是他身边的人。赵敬轩若动手,不会用弓——他练的是‘惊涛笔意’,笔锋所至,裂石开碑。用弓的……”他猛然抬头,盯住东侧最高那棵松树,“是杜采薇的‘落雁弓’。”
话音未落,松枝剧烈震颤!一道纤细身影倒悬而下,银弓如满月,七支蚀血箭并排搭于弦上,箭尖幽光连成一线,直指陈渊眉心!
“七妹!”陈渊厉喝,“你可知射出这一箭,换日盟百年基业就毁在你手里?!”
银弓纹丝不动。杜采薇面覆薄纱,唯余一双眼睛寒星般锐利:“陈公子错了。毁掉换日盟的,从来不是一支箭。”她指尖缓缓发力,弓弦绷至极限,“是某些人一边吃着盟主分的熊掌虎鞭,一边把盟主的心肝肺腑掏出来,卖给定难军换黄金万两!”
陈渊霍然拔刀!赤焰刃出鞘三寸,灼热气浪轰然炸开,逼得周遭箭雨尽数歪斜。他踏前一步,刀尖斜指杜采薇咽喉:“那为何是你?你最小的弟弟杜衡,三年前被定难军活剐于安东城头,剥皮为鼓!你亲手把他尸骨埋在长白山巅,每到朔日都要去哭一场——这种恨,怎可能投敌?!”
杜采薇眼中戾气暴涨,手中长弓却微微一颤。就在这一瞬,陈渊暴喝:“看天上!”
杜采薇本能仰首——夜空澄澈,唯有一轮孤月。她心头骤凛,知是中计,可弓弦已松!七支蚀血箭脱弦而出,却因心神动摇而失却准头,擦着陈渊鬓角掠过,深深没入后方山岩。
“轰隆!”
山岩爆裂!碎石如雨纷飞。陈渊借势旋身,赤焰刃划出灼目弧光,直斩杜采薇持弓右腕!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白影横空掠至。赵敬轩儒衫鼓荡如帆,手中紫毫笔凌空疾书,墨迹未干已化作实质铁链,铿然缠上赤焰刃!
“陈公子,”他声音温和依旧,笔锋却透出森然杀机,“有些真相,不如永远埋在土里。”
陈渊手腕剧震,刀锋竟被墨链生生绞住!他猛地回肘撞向赵敬轩肋下——那里是惊涛笔意唯一破绽,二十年前李玄通就是在此处废了他三根肋骨。
赵敬轩却未退半步。他左掌翻转,掌心赫然烙着一枚暗红印记,形如扭曲的蛇首!
“阴煞蚀血阵……”陈渊瞳孔收缩,“你竟是‘血鳞’余孽?!”
赵敬轩唇角勾起一丝悲凉笑意:“血鳞?呵……当年若非王大哥烧了血鳞教总坛,我早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了。”他掌心印记骤然亮起,墨链陡然转为暗红,腥气弥漫,“我效忠的从来不是朝廷,也不是换日盟……而是王大哥。”
陈渊脑中轰然炸响。二十年前血鳞教围攻燕州,王玄感单枪匹马杀入火海,救出被困幼童百余人——其中便有被锁在地牢的赵敬轩。那场大火烧毁了血鳞教千年基业,也烧断了赵敬轩所有退路。他跪在焦土上发誓效忠,从此将血鳞秘术炼入惊涛笔意,只为护住那个救他性命的男人。
“所以你盗图,不是为了卖国,”陈渊喘息渐重,“是为了……逼王大哥杀你?”
赵敬轩眼中血丝密布:“只有我死,他才会真正看清这世道。只有我死,他才肯用阴煞蚀血箭对付朝廷——那箭需以仇人之血为引,若不用至亲至信之人的血祭阵,威力不过三成!”
远处安东城方向,骤然腾起冲天火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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