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想脊背一挺,肩头微沉,仿佛已有千钧重担压下。
“第三境郭病夫,武道登峰,罡气凝练如汞,内景开天斧可劈阴阳界限,最擅以力破禁,补界之术,非你莫属——你,为补界者。”
郭病夫缓缓起身,朝老道士深深一揖,腰弯至九十度,再未言语,只将一柄缠着黑布的长斧横抱于胸前。
“第七境林玄,杨家血脉纯正,通晓九幽引魂、黄泉筑基之秘,更兼一身死气可瞒过尸傀感知,潜入冢中布桩最是稳妥——你,为持桩者。”
林玄缓缓抬头,死鱼眼中第一次燃起幽火,嘶哑开口:“桩……何物?”
老道士掌心玉珏光芒大盛,青光暴涨,凝成一物虚影——非金非木,非石非玉,形如三棱巨钉,长九尺九寸,通体铭刻无数扭曲符文,钉首盘踞一条闭目虬龙,龙口衔着一颗浑圆玉珠,珠内似有星河流转。
“锁龙桩。”老道士声音陡然低沉,“取北邙山千年寒髓为骨,熔南疆十万毒瘴为髓,淬东海龙鲸脊骨为锋,最后……需以持桩者心头热血为引,以毕生修为为薪,方能唤醒桩中龙魂,钉入地脉节点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林玄双眼:“此桩一立,十年之内,持桩者修为尽废,气血枯竭,形同槁木。十年之后……或坐化,或疯癫,或尸解,无一善终。”
满堂死寂。
林玄静立原地,惨白手指缓缓抚过自己心口位置,那里,隔着衣衫,似乎传来一阵微弱却执拗的搏动。
“值。”他吐出一个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块万斤玄铁坠入深潭,激起无声惊涛。
老道士眼中掠过一丝赞许,随即转向张云裳:“云裳,你为‘监桩者’。真人遗命,持桩、补界、镇尸三事,需你居中调度,统合七人之力,不容有失。”
张云裳挺直脊梁,眸光如刃:“云裳领命。”
“至于……”老道士视线 finally 落在卢三哥身上,笑意微敛,“卢副局长,你为‘护桩者’。津门军政,尽在你手。三事所需资源、人力、权限,由你一力筹措。若有掣肘,杀无赦。”
卢三哥单膝跪地,右拳重重捶在左胸,甲胄铿锵:“愿效死命!”
至此,七人各司其职,命脉相系。
老道士长身而起,袍袖一挥,太初珏化作流光,没入李想眉心。刹那间,无数晦涩符文、地脉图谱、禁制纹路、桩基阵图……如天河倒灌,汹涌冲入李想识海。他闷哼一声,额头青筋暴起,七窍隐隐渗出血丝,却死死咬紧牙关,不让一丝痛哼溢出唇边。
“记住。”老道士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镇尸非杀戮,是封印。三具尸傀,一执‘贪’,一执‘嗔’,一执‘痴’,其力源于人心幽暗,越斩越盛。唯有以‘无我’之境,引其戾气入自身内景,再以黄庭清气为炉,秦钟为鼎,将其炼化为纯粹道炁——此乃‘反炼’之法,凶险万分,稍有不慎,便是神魂俱灭,永堕贪嗔痴三毒地狱。”
李想闭目,汗水涔涔而下,识海中,那三具模糊尸傀的轮廓正随符文烙印愈发清晰——一具身披褴褛袈裟,手持腐朽禅杖,眼窝黑洞洞,却似有无尽饥渴在其中翻腾;一具赤裸上身,肌肉虬结如山岳崩裂,脖颈缠绕七条猩红锁链,每条锁链末端皆系着一颗滴血头颅;最后一具,面容竟是李想自己,嘴角挂着慈悲微笑,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,心脏表面,密密麻麻全是睁开的眼睛。
“贪嗔痴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艰难吐出三字。
就在此时,镇远堂外,忽有一声尖锐哨音划破长空,紧接着是密集如雨的急促脚步声,由远及近,直扑堂前。
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冲入大堂,噗通跪倒,声音嘶哑破碎:“报——!城西码头……炸了!西洋‘海神号’铁甲舰……沉了!船上三百洋人……全、全被……剥了皮!”
满堂之人,脸色齐变。
老道士却未动容,只淡淡瞥了一眼窗外渐浓的铅灰色天幕,低语如叹息: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李想眉心那枚太初珏印记骤然灼热,一股冰寒彻骨、却又饱含无尽怨毒与饥饿的意念,顺着印记疯狂涌入——
不是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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