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回屋,对宁霜序道:“替我备水,沐浴更衣。另,取我那柄无鞘长剑来。”
宁霜序应诺而去。
景融行独坐灯下,取出一方素绢,蘸墨疾书。笔锋凌厉,字字如刀:
【致陈成:擎電殿之约,我已应下。若三日内不见你现身兽栏旧舍,后果自负。】
落款处,他并未署名,只于素绢一角,用指甲轻轻划出一道细微青痕——形如雷云,云心一点银星。
写罢,他将素绢叠好,置于窗台。夜风拂过,素绢无声滑落,飘向院墙之外,恰被墙根一只蜷缩的黑猫叼住,衔着隐入暗巷。
同一时刻,兽栏深处。
陈成正赤着上身,蹲在粪池边,手持长柄铁铲,一下下搅动着浑浊不堪的污物。污泥翻涌,恶臭熏天,他额角汗珠滚落,混着污泥滑下脸颊,滴入池中,激起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他动作沉稳,节奏分明,每一次挥铲,手臂肌肉虬结如铁,腰背线条绷紧如弓,仿佛不是在清理污秽,而是在演练某种古老而沉重的桩功。污泥飞溅,沾满他裤脚,他却恍若未觉。
身后,两名新来的杂役弟子偷眼打量,压低声音议论:
“这陈成……听说今日在战星台,把伏魔峰的陆峰主都给挑了?”
“嘘!小声点!他如今可是宗主亲口嘉奖的人物,谁敢嚼舌根?”
“可他……怎么还在这儿铲粪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听说他和楚景川赌了什么,输了就得继续干这活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成忽然停下动作,侧耳倾听。
远处,似有鹤唳破空而来。
他缓缓直起腰,抹去额角污泥,目光投向院墙方向——那里,一抹素白正随风飘落,被一只黑猫叼走。
陈成眼中,一丝极淡的青芒,如流星划过夜空,转瞬即逝。
他重新弯腰,铁铲再次插入污泥,动作比先前更沉、更稳。污泥翻涌,发出沉闷的咕嘟声,仿佛大地深处,有某种庞然巨物正缓缓苏醒。
而就在此时,兽栏最偏僻的角落,一座废弃的茅草棚顶,不知何时,悄然多了一道身影。
那人背对月光,身形瘦削,黑袍裹身,兜帽压得极低,只露出半截苍白下颌。他指尖拈着一枚青玉简,简上篆字幽幽闪烁,正是景融行刚刚收到的那一道召令。
黑袍人凝视玉简片刻,忽而抬起另一只手,指尖轻点自己眉心——那里,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青色雷光,悄然亮起,与玉简光芒遥相呼应。
他唇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,声音沙哑,如同砂砾摩擦:
“雷枢已开……九渊……该松一松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身影如墨迹般消散于夜色,唯余茅草棚顶,一缕青烟袅袅升起,旋即被夜风吹散,不留丝毫痕迹。
兽栏粪池边,陈成手中的铁铲,忽然深深陷入污泥之下,直至没柄。污泥翻涌,咕嘟之声骤然停止。
整个兽栏,陷入一片死寂。
唯有远处山巅,又一道幽青闪电,无声劈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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