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烈到来,自是没有出乎萧老太爷预料。
他神色如常,一边命人备好早膳,一边让人去请萧惊鸿,待一切妥当,他才来到清净宅外站定。
王立行等人守在四周,魁梧身材衬得甲胄光亮如新,神情严肃,顿时...
春荷园里雨丝渐密,檐角垂落的水珠连成一线,敲在青砖地上,碎成更细的雾气。木棚四角悬着几盏纸灯笼,虽是白昼,却因天色阴沉而透出微黄光晕,映得人脸上浮着一层温润的暖意。酒香、肉香、蒸笼里升腾的面食气息混在湿凉空气里,反倒更显人间烟火之稠厚。
陈逸落座主桌右侧,萧婉儿坐左首,萧老太爷居中,身后侍立的大蝶捧着一只紫檀托盘,上置三只青釉小盅,盛着琥珀色的桂花蜜酿——这是萧府私酿,每年秋分后采露水与初桂封坛,窖藏三年方启,甜而不腻,清冽入喉如饮月华。萧老太爷尚未动箸,先端起一盅,朝陈逸略一举,陈逸含笑回敬,仰首饮尽,舌尖微麻,喉间滑下一缕温润甘醇,仿佛将整座蜀州的秋意都含住了。
“重舟啊,”萧老太爷放下空盅,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三下,声音不高,却让满园喧哗都悄然低了半分,“昨夜赵亦死在城西破庙,尸身无伤,唯心口一点焦痕,似被雷劈过,又似火灼,仵作验了三遍,都说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陈逸执筷夹了一块酱肘子,肥瘦相间,颤巍巍泛着油光,他慢条斯理蘸了蘸酱汁,才抬眼笑道:“爷爷说得是那桩事?我听裴琯璃提过一句,只当是哪家走失的野狗撞了邪祟,倒没细问。”
“野狗?”萧老太爷眼角一跳,目光如钩,“赵亦背后是崔家,崔瑁前日刚在金陵书院夸你‘字帖可镇宅’,今日他侄儿便心口焦黑而亡——重舟,这野狗,怕是披着蟒皮的。”
周遭几桌霎时静了一瞬。萧申手里的酒杯停在唇边,萧悬槊正往嘴里送的一块酥饼也顿住,唐浣纱端着汤勺的手腕微不可察地绷紧。谢停云则垂眸盯着自己碗中浮沉的枸杞,耳尖却微微泛红。
陈逸却笑了,不是敷衍,不是回避,是真真正正松快地笑出了声,眼角弯起,连带着右颊那颗浅痣都显得温软起来:“爷爷这话,倒是把重舟吓了一跳。若真披着蟒皮,那也该是崔家自己养的,怎么倒赖到我头上来了?我连赵亦长什么样都不记得,只知他惯爱穿靛青直裰,袖口总沾着墨点——许是抄写公文太多,累坏了身子,这才猝然倒地?”
他语气轻松,话却如刀锋旋刃,轻轻一转,便将“猝死”二字钉进崔家门楣——谁不知赵亦是崔瑁亲自调教的文书嫡系,专司誊录密档、校勘账册?若真是累死,那崔家这些年见不得光的勾当,岂非比蜀州地下暗河还要深不可测?
萧老太爷怔了怔,随即朗声大笑,拍案道:“好!好一个‘累坏了身子’!老夫活了七十三年,头一回听人把谋杀说成劳疾!重舟啊重舟,你这张嘴,比惊鸿的剑还利三分!”
萧惊鸿正低头替萧婉儿布菜,闻言抬眸,目光掠过陈逸含笑的眼,又扫过他搁在膝上的左手——那只手五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极短,干净得近乎冷硬。她忽然想起昨夜在清净宅后山石阶上,李无当负手而立,剑鞘轻点青苔,只说了一句:“赵亦心口那点焦痕……是‘离火符’余烬,但火未燃尽,符未写全。有人收手了。”
收手?谁会收手?
她指尖一顿,银筷尖挑起一枚剔净脂膜的笋片,稳稳落在萧婉儿碗中,声音清越如泉:“爷爷莫夸姐夫,再夸下去,他明日就要写十幅字帖,贴满侯府九十九扇门。”
众人哄笑,紧张骤然化开。裴琯璃趁机扒拉一口米饭,含糊道:“惊鸿姐姐,你昨夜练剑练到三更,是不是也累坏了?要不要我给你捶捶背?”
萧惊鸿斜睨她一眼,裴琯璃立刻挺直腰背,铃铛叮当一响,乖巧得像只刚洗过毛的小虎崽。
这时,厨房管事匆匆进来,在萧婉儿耳边低语几句。萧婉儿神色微凝,随即起身,对老太爷福了一礼:“爷爷,东院新送来一批南疆干果,说是山族特产,专供家宴,我过去瞧瞧。”
萧老太爷颔首,萧婉儿转身欲行,陈逸却忽然开口:“夫人且慢。”他自怀中取出一方素绢,叠得方正,递过去,“前日路过药铺,顺手抓了几味安神的草药,碾成细粉,混在蜜饯里嚼服最是妥帖。你带去,若有人面色发白、手心冒汗,便分些予他。”
萧婉儿接过素绢,指尖触到内里微硬的纸角,她眸光一闪,不动声色收入袖中,只柔声道:“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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