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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云帆却不再看她,只盯着宋金简:“所以,你今日未死,不是侥幸。”
“是我……放你活到现在。”
宋金简膝盖一软,重重跪倒,额头触地,声音哽咽:“老奴……罪该万死!”
“死?”陈云帆冷笑,“你若死了,谁替我守着百草堂药库底下那十八层地牢?谁替我盯着提刑司新调来的那位‘铁面判官’每逢朔望必去城东乱葬岗烧纸?谁替我记住——三年前春闱放榜那夜,萧家二房庶子萧景明在醉仙楼二楼雅间,对着一幅《松鹤延年图》磕了九个响头,说‘愿以此生寿数,换家主一句实言’?”
他每说一句,宋金简额头便重重一叩。
九声之后,青砖地上已洇开一小片暗红。
陈云帆这才挥手:“起来吧。”
宋金简颤巍巍起身,鬓角灰发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李砚死了,很好。”陈云帆重新坐回太师椅,端起那盏裂纹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他若活着,迟早会查到‘马胜浩’身上——毕竟,昭武侯府的密档里,还记着七年前‘马胜浩’在广越府毒杀钦差副使的旧案。”
“可那案子……”崔清梧脱口而出,又急忙噤声。
“那案子,是我做的。”陈云帆坦然道,“但署名,是当时刚升任广越提刑按察使的赵闻。”
堂内死寂。
赵闻——冀州商行暗堂主,李砚口中那位“龙虎大人”。
原来如此。
宋金简终于明白,为何李砚临死前嘶吼的是“武侯”,而非“赵闻”。
因为在他神志溃散的最后一瞬,终于看清了那柄剑——不是“不争剑”,而是“青蚨剑”。
当年赵闻初入商行,以一柄青蚨剑斩尽冀州十三盐枭,剑身淬有千年青蚨血,出鞘必带腥甜铁锈气。而“不争剑”宋金简的剑,剑穗上系着的,是一枚褪色的赤铜铃铛。
李砚闻错了味道,却误打误撞,喊出了真相。
“赵闻……”陈云帆指尖敲击扶手,节奏缓慢,“他放走李砚,不是心慈手软,是笃定李砚必死。”
“他算准了我会出手。”
“更算准了——我绝不会让李砚活着回到昭武侯府,亲口说出‘马胜浩’与‘赵亦’同为一人。”
“因为一旦说破,昭武侯便不得不承认:他派去蜀州刺杀冀州商行堂官的嫡子,反被商行自己人所杀。”
“这脸,比杀了他还疼。”
崔清梧恍然,指尖掐进掌心:“所以……赵闻是在借刀杀人?”
“不。”陈云帆摇头,“他在借尸还魂。”
“李砚一死,所有线索皆断于赤水河。提刑司验尸时,会在他贴身内袋发现一封未拆的密信——落款‘冀州商行·青蚨堂’,内容是‘事毕,人已诛,剑在匣中,静候堂主示下’。”
“而那柄‘青蚨剑’,此刻正在云清楼后巷的泔水桶里,剑鞘上还沾着半片腐烂菜叶。”
宋金简瞳孔骤缩:“您……早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?”陈云帆嗤笑,“我只是把棋子摆上桌,他们自己扑上来咬饵罢了。”
他忽然转头,望向窗外——夜雨不知何时停了,檐角悬着一滴将坠未坠的水珠,映着远处一点微弱的更夫灯笼。
“贾叔,你可知我为何偏选今晚动手?”
宋金简沉默。
“因为今夜子时三刻,”陈云帆声音渐冷,“赵闻会在府城西郊玄冥观,亲手焚毁一份名录——上面写着十七个名字,全是当年参与‘青蚨血案’的活口。”
“其中,最后一个名字,是你。”
宋金简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陈云帆却已起身,走向屏风后那扇不起眼的乌木门:“不必惊慌。我早替你抹去了所有痕迹。玄冥观香炉里的灰,掺了半斤‘忘忧散’,烧出来的烟,能让观主梦呓三天,把名录上的墨字,全念成‘赵亦’二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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