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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风暴渐起(第1/3页)

长安城的深秋,寒风如刀,卷着漫天枯黄落叶,在灞桥之上打着旋儿。

一支绵延数里的车队缓缓停驻桥头,数百辆马车首尾相连,车斗里堆满了白花花的海盐,在惨淡的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光,远远望去,宛如一条蛰伏的...

陇山腹地,秋雨连绵三日未歇。

山道泥泞不堪,马蹄陷进半尺深的烂泥里,拉车的犍牛喘着粗气,脊背被绳索勒出道道血痕。一队队民夫赤脚踩在碎石与湿滑青苔上,肩扛夯杵、手抬条石,队伍蜿蜒如蛇,自陈仓西门而出,沿渭水北岸逆流而上,直插陇山褶皱深处。雨幕之中,红旗半卷,旗角垂坠如泪,上书“太子宫监工”四字,在灰蒙蒙天色下却依旧刺目。

史低一身玄色深衣,外罩油绸短褐,立于陇县东三十里一处断崖高岗之上。他身后立着鲁亭、温舒、赵桓三人,皆披蓑戴笠,衣袍尽湿。脚下是尚未动工的旧驰道——路面龟裂,沟渠淤塞,桥墩歪斜,几处塌方处黄土裸露,雨水冲刷出狰狞沟壑,像大地溃烂的伤口。

“这路,不是路。”温舒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声音沉得压过风声,“是车辙,是人踩出来的印子;是牲口踏出来的泥坑;是年年修、年年塌、年年补的烂摊子。”

赵桓蹲下身,用木尺量了量路面宽度:“单轴车勉强能过,双轴车?轮距差三寸,左轮悬空,右轮碾边,不出十里,必翻车于山坳。”

鲁亭忽然指向远处:“公子快看!”

只见山坳拐角处,一辆单轴单斗车正艰难爬坡,车后四名民夫咬牙推辕,车前两头犍牛脖颈青筋暴起,蹄子打滑,车身剧烈摇晃。忽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右前轮轴断裂,车厢倾覆,满载的石灰泼洒一地,混入泥水,成了一滩惨白浊浆。驾车老汉扑跪泥中,仰头嘶喊:“又断了!第三根了!这木料,是去年新伐的桐木,怎会如此脆?!”

温舒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:“桐木是新伐,可晒干不足百日。匠作府调拨时,只按旧法验货——看纹、听声、掂重。没人把桐木泡在盐卤水里半月,表面干透,内里沁湿,看着结实,实则遇热即酥。”

史低目光微凝,缓缓道:“盐卤水……是从哪儿来的?”

赵桓面色一沉:“甘泉宫扩建所用桐木,皆由少府下属匠署统一采办、晾晒、入库。若有人动了手脚……”

“不是动了手脚。”史低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“是有人,不想这路修成。”

鲁亭低声道:“公子,可是那几家……”

史低没答,只转过身,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是金城郡的方向,更是西海的方向。雨丝斜织,天地苍茫,仿佛一道无形界碑,将长安的权谋与陇右的荒凉隔开。他忽然想起临行前,桑弘羊于未央宫偏殿密语:“少保莫怪老夫多嘴。关陇驰道修缮,表面是修路,实则是撬动陇右旧局的楔子。你若真把路修通了,盐运开了,羌人安顿了,豪强被分了,那几家在金城郡置下的千顷盐碱地、三百座私窑、七十二处马场,便都成了废纸。”

当时他只笑笑,没接话。

此刻站在泥泞山岗上,他忽然懂了。

修路不是目的,是刀;盐池不是宝藏,是饵;而他史低,不过是执刀者,亦是诱饵本身。

“传令。”史低声音冷冽如铁,“所有新伐桐木,不论产地、不论批次,一律劈开剖心,取芯浸水三日,再以火烤验其燥湿。凡芯中渗水者,退回匠署,主事者杖二十,罚俸三年。”

“另,即日起,所有运抵工地之木材、石材、铁器、绳索、车轴,须经三重查验:匠作府验材质,太子宫监工验规格,大司农属吏验出入账册。三印俱全,方可入库。缺一印者,当场焚毁,不得入工。”

“诺!”鲁亭躬身疾步而去。

温舒望着他背影,忽然道:“少保此举,怕是要得罪不少人。”

“温大匠。”史低转身,雨水顺着他额角滑落,竟似泪痕,“您当年督建甘泉宫,可曾见过一块没裂纹的玉?可曾听过一根没杂音的磬?天下至坚之物,无不藏瑕。修路如琢玉,治国如调磬。若一味讳疾忌医,今日一根桐木断轴,明日便是整段驰道塌陷,后日……便是西海盐池尚未见光,而朝廷已失陇右人心。”

温舒默然,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符节,递上前:“这是老夫掌将作大匠二十年,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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