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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3章 臣据诚惶诚恐,顿首上书陛下(第2/3页)

/> 史高却只淡淡颔首:“知道了。备素服,半个时辰后,随太子赴长信宫吊唁。”

鲁亭退下,帘幕垂落,隔绝内外。史高终于起身,缓步踱至周杰身侧,压低声音:“大长秋死前,召见了谁?”

“掖庭令。”周杰声音沙哑,“申时末,掖庭令携新制胭脂入直庐,戌时初离去。大长秋未见旁人。”

“胭脂。”史高眸光倏然锐利,“金粟胭脂,可染凤冠,亦可蚀喉。中庶子,你卧房暗格中的六粒金粟,可是从那盒胭脂里取出的?”

周杰闭目一瞬,再睁眼时,眸底冰封尽裂,露出底下灼灼烈焰:“是。但非我取,是大长秋亲手所赠。他说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字字如血,“‘周氏蒙冤十年,太子仁厚不言,然天理昭昭,终需一人代执公器。此物可证太后清白,亦可证某人僭越。中庶子持之,待机而动。’”

史高静默良久,忽然低笑:“所以,大长秋死前,将真相托付给你?”

“不。”周杰摇头,目光如刀,“他托付的,是催命符。”

殿外风声愈紧,卷着枯枝刮过廊柱,呜咽如泣。史高望向窗外沉沉暮色,忽然道:“中庶子可还记得,元鼎五年冬,周亚夫墓前那场雪?”

周杰身形剧震。

“那时你十五岁,随父祭扫,雪深及膝。你跪在碑前,说‘愿效先祖,持节不屈’。周建德抚你头顶,只道:‘节在心中,不在手中。’”史高声音渐沉,“今日,你手中握着虎符、金粟、账册,可心中之节,尚存几何?”

周杰双膝轰然落地,额头抵上冰冷青砖:“少保,周氏不敢欺太子,更不敢欺大汉。大长秋所言,句句属实——太后确不知金粟毒效,亦未授意挪移宫帑。那三笔钱,皆入长信宫西库地窖,窖中另藏十七具桐木棺,棺内非尸非椁,乃整捆竹简,记载元鼎以来,各郡国呈送未央宫之‘密奏’——凡劾太子者,皆存于此。”

史高呼吸一顿。

“大长秋临终前,命我烧毁地窖钥匙。”周杰仰起脸,额上青砖印痕清晰可见,“可我未烧。因那十七具棺中,有三具刻着‘即裴侯’之名。”

即裴侯——正是前日史高扬言“明日亲自会一会”的那位。

殿内烛火猛地一跳,将两人影子拉长,扭曲投在墙壁上,如两柄交错的剑。

“所以,”史高声音嘶哑,“大长秋不是被灭口,是被逼着交出钥匙?”

“是。”周杰一字如锤,“他交出了钥匙,也交出了名单。可他留了最后一手——今晨卯时,已遣心腹将十七具棺之拓片,分送御史中丞、廷尉正、太常卿三处。拓片背面,皆有朱砂小字:‘若吾暴卒,即开棺验简。’”

窗外忽有乌鸦掠过檐角,哑声长啼。

史高缓缓闭目,再睁眼时,眸中已无波澜:“即裴侯的拓片,刻的是哪三桩事?”

“元鼎五年,周氏罢中尉当日,即裴侯密奏‘周建德私藏赵国甲士三百,图谋不轨’;天汉七年,卫伉削爵前夜,即裴侯再奏‘太子宫暗蓄死士,伪作商旅,往来朔方’;今岁八月,李广利兵败消息未至京师,即裴侯已上‘边军溃散,恐生肘腋之变,宜速削东宫属官兵权’。”周杰语速极快,字字如刃,“三奏皆用‘隐语’,以星象、农谚、市价为掩,唯即裴侯与陛下能解。而三份奏章原件,此刻正在长信宫西库地窖第三具棺中,与大长秋手书并列。”

史高霍然转身,抓起案上铜壶,将半壶冷茶尽数泼向炭盆。嗤啦一声巨响,白气蒸腾,火光暴涨,映得他半边脸颊赤红如血。

“即裴侯……”他咬牙低笑,“好一个即裴侯!他算准大长秋必死,算准拓片必被截获,更算准太子宫若得拓片,必陷两难——交出,等于坐实太子被构陷;私藏,便是藐视天威,包庇罪证。”

周杰伏地不起:“少保,如今只剩一条路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焚棺。”周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闷响,“趁今夜长信宫举哀,混入西库,焚尽十七具棺。火起之时,嫁祸掖庭令——他戌时离直庐,恰可纵火。金粟胭脂为引,火势必烈,灰烬难辨,拓片成烟,真相永埋。”

史高久久不语。炭火噼啪作响,白气袅袅升腾,如一道无形帷幕,隔开殿内两人与外面纷乱尘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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