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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9章 带离(第2/3页)

他身形如铁塔,腰间佩刀未出鞘,却已压得满室烛火齐齐矮了半寸。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点心,又掠过燕竹手中空托盘,最后停在锦宁腕上那圈青褐藤环上——只一眼,他眉峰便狠狠一跳。

“娘娘,”魏莽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,“陛下遣卑职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
锦宁心头微震。萧熠知道?还是……猜到?

她不动声色,只将左手悄然藏至袖底,轻声道:“哦?取什么?”

魏莽垂首,右手却已按在刀柄之上,拇指缓缓顶开刀镡:“陛下说,娘娘前日赏给福安公公的那方‘云纹端砚’,墨池里沁出的紫晕,与南疆贡来的‘哑藤砚’色泽一模一样——还请娘娘容卑职验一验,是否沾了不该沾的东西。”

燕竹脸色霎时雪白。

云纹端砚?锦宁根本没赏过福安任何砚台!

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——萧熠早知燕竹今日会来,更知她必携哑藤,故布此局,以假乱真,逼她自曝其短!

果然,燕竹袖中手指猛然一颤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上一截同色藤环——比锦宁腕上那条更粗、环纹更密,三道哑环之间,竟还嵌着一颗赤红如血的干果籽。

“南疆‘赤喉子’。”魏莽目光如电,一字一顿,“服下三颗,七日之内,声带溃烂如腐肉,咳出之物皆带腥臭血丝。”

燕竹终于绷不住,退后半步,撞在婢女身上,声音尖利起来:“你胡说!我腕上只是寻常山藤!”

“是么?”魏莽霍然起身,一把扯下自己左腕护腕,露出底下层层叠叠缠绕的灰白藤蔓——那藤干枯皲裂,却仍顽强盘踞,每一道裂口里,都凝着暗红血痂。

“卑职祖母,便是饮了掺哑藤的茶,七日后,喉头烂穿,吐血三升而亡。”魏莽声音低下去,却字字如铁锤砸地,“南疆人称此藤‘断喉藤’,断的是梁人的喉,也是你们自己的良心。”

燕竹踉跄后退,撞翻烛台,火苗“腾”地窜高,映得她面容扭曲:“你……你怎会知道‘断喉藤’?这名字……连我南疆王庭典籍都未载录!”

魏莽冷笑:“因为二十年前,孟鹿山将军率军平定南疆叛乱时,烧了你们三座巫医寨,抢回一百二十卷《哑蛊秘录》——其中一册扉页上,就写着这四个字。”

他猛地踏前一步,阴影瞬间吞没燕竹:“燕姑娘,令兄燕久,此刻正在兵部校场,试演新制‘破甲弩’。弩机机括上,刻着的可是孟将军当年亲手所铸的‘镇南铭文’?”

燕竹如遭雷击,嘴唇剧烈哆嗦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锦宁静静看着这一切,腕上藤环仿佛活了过来,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血脉向上爬,直抵心口。她忽然想起清晨萧熠整理腰带玉扣时,指尖无意拂过耳后那道细长旧疤——那不是箭伤,是匕首划的。当时她只当是少年征战所留,如今才懂,那疤痕之下,或许也埋着一段被哑藤割裂的岁月。

殿外忽有疾风掠过,檐角铜铃嗡鸣不止。

紧接着,一道玄色身影无声立于阶前。

萧熠来了。

他未穿朝服,只着一袭素青常服,发束玉簪,面容沉静如古井。目光扫过地上碎点心、燕竹惨白的脸、魏莽绷紧的下颌,最后落在锦宁垂在袖边的左手——腕上青褐藤环,在烛光下泛着阴冷微光。

他缓步上前,靴底踩过青砖,声息全无。

燕竹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:“陛下!臣女……臣女只是想……”

“想让元贵妃娘娘,尝一尝南疆的‘家常味’?”萧熠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得满殿烛火齐齐一抖,“燕姑娘,你可知,昨日此时,你兄长在兵部呈上的‘和谈礼单’里,第七十七项,写的是‘哑藤籽十斛,充作安神香料’?”

燕竹浑身剧震,额头“咚”一声磕在金砖上:“陛下明鉴!臣女不知兄长……”

“你不知?”萧熠俯身,拾起地上那块裂开的点心,指尖捻起一点乌黑馅料,凑近鼻端,“这‘盲目菇’,三年生者仅致视障,五年生者,却能让服用者双目溃烂流脓,三月内瞽目。你挑的,是五年生的。”

他指尖一弹,那点黑粉簌簌落下,像一捧凝固的血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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