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指向丹炉旁一面蒙尘的青铜古镜:“太师,照照。”
赵信不明所以,依言上前。
镜面模糊,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,鬓角霜雪刺目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眼睛,浑浊之下,竟燃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幽火。
吴晔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你看,你还没没输光。”
赵信凝视镜中自己,久久未语。
窗外,不知何时飘起了雪。细雪无声扑向朱墙,覆盖了飞檐上的铜铃,也覆盖了宣德门外那条赵信刚刚走过的青石御道。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苍茫,唯有通真宫丹房内炉火不熄,青烟如缕,笔直向上,刺破浓重的暮色。
赵信缓缓抬手,用袖口擦去镜面薄尘。
镜中人影渐渐清晰。
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不再枯槁,竟透出几分少年时初登科第的锐气,虽已褪尽锋芒,却更沉、更韧、更不可摧折。
“吴先生,”他转身,声音清越如雪落寒潭,“烦你告诉徐参政——蔡京,准时赴约。”
老仆在门外屏息等候,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嗯”,随即是吴晔踱至窗边,推开一道窄缝。
雪片乘风而入,扑上他素麻道袍,瞬间消融,只留下一点微凉水痕。
吴晔望着漫天飞雪,目光越过宫墙,投向集英殿方向。
那里灯火初上,琉璃瓦覆雪,宛如浮在云端的琼楼玉宇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集英殿西阁暖阁内,宗泽已换下常服,着一身玄色常朝冠服,端坐于紫檀榻上。案头一盏羊脂玉杯,杯中茶汤澄澈,热气氤氲,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眼。
他手指轻叩案沿,节奏与垂拱殿中一模一样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仿佛在等。
等一个注定赴约的老人。
等一场雪落满汴京。
等一个王朝,真正开始苏醒的……第一声更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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