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就在董承与刘虞等人密谋大事,筹备举事的一应细节之际。
与庞统商议过后的刘备,同样也是悄然离开了住处。
不过相比起董承那略显粗糙的掩人耳目方式,刘备的做法无疑是高明得多。
一如曾...
司马懿垂眸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盏边缘,青瓷微凉,映出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幽光。那盏酒已尽,杯底残液如血痕凝滞——可他分明未饮一口。
“大兄。”他忽而抬眼,声音低缓,却字字如凿,“新政三州,荆为腹心、豫为粮仓、扬为财薮。然三州豪右盘根错节,自汉初以来,郡国相、刺史、太守多出其门,乃至郡吏县佐,十有七八皆为其私属。今新政所重者,一曰均田亩,二曰抑兼并,三曰废荫户,四曰课商税……此四策若行,非但断其膏腴之源,更欲剜其骨中之髓。”
司马朗正执箸夹菜,闻言顿住,筷尖悬于半空,几粒粳米簌簌落下。他没说话,只将筷子轻轻搁在案沿,目光沉静地望向弟弟。
司马懿却未停,语速渐快,似有千钧压喉,不得不泄:“均田则夺其隐田,抑兼并则削其僮仆,废荫户则断其私兵,课商税则截其盐铁之利……此非新政,实乃刮骨之刀、断脊之斧!大兄可知,去岁扬州吴郡陆氏,不过因县令清查荫户三百口,便有家奴夜焚官廨,县令尸首寻得时,双手十指俱被生生拗断;前月豫州汝南袁氏旁支,遣人密贿司隶校尉,只求一道‘风闻不实’之批文,竟掷金五十万钱;而荆州南郡,去年秋收后,三县令卒于任上,两病亡、一坠马,唯仵作验得其中一人颈后青紫,状若绳勒——可验状文书,次日即被‘火焚失察’。”
他喉结微动,终于将最后一句咽下:“大兄,侍御史监察百官,然若百官皆与豪右同气连枝,监察之权,岂非悬于一线?若监察者死,则新政止步;若监察者退,则新政溃散;若监察者默,则新政成虚文。此非差事,是祭坛。而大兄,正被推上祭坛。”
院外忽起风声,卷起檐角铜铃一串急响,叮咚如碎玉。一缕晚照斜穿窗棂,恰好劈开室内光影,一半照在司马朗素白袍袖上,一半沉入司马懿半边侧脸的暗影里。
司马朗久久未言,只缓缓起身,踱至墙边博山炉前。炉中香灰尚温,青烟袅袅,他伸手探了探炉壁温度,又拈起一小撮冷灰,在掌心细细碾开,末了才道:“懿弟,你可知我为何愿接此差?”
不等司马懿应声,他已转过身来,面带浅笑,却比方才更沉三分:“因我见过了。”
“见过什么?”司马懿下意识问。
“见过饿殍。”司马朗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地,“三日前,我随司隶校尉巡视洛阳北市,见一老妪蜷于麸糠堆后,怀中抱一婴孩,唇色青紫,已无声息。老妪以冻裂之手,犹往婴孩口中塞糠——非为食,只为堵住那哭声,怕惊了巡街武侯,被逐出坊市。我欲赐钱,老妪摇头不取,只指着西市方向说:‘郎君若真慈悲,去那边看看罢。那边新设的‘平准署’粮铺,粟米标价七钱一升,可昨日城东刘家米行,私粜黑市,三钱便卖。’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直刺司马懿双眼:“懿弟,你读《周礼》《管子》,知‘均输平准’本为安民,可如今平准署之粟,贵过私贩三倍。为何?因粮自荆、豫、扬三州调来,沿途关津层层加征,转运吏卒私扣三成,至洛阳已腐半数,再经官仓焙干筛拣,余者尽是陈霉碎粟。而那些‘陈粟’,却由三州豪右名下商号,经‘平准署’之名,反手售予饥民——官府贴钱买进,豪右高价卖出,百姓掏空棺材本购得腐粮,食之腹泻呕血者,每日不下二十人。”
司马懿呼吸一滞。
“我亦问过刘家米行掌柜。”司马朗声音愈发平静,“他笑着对我说:‘司马侍御史,您莫怪。我们不是奸商,是孝子。家父卧病在床,药费每月三十金,若不这般做,明日便要卖儿鬻女。’”
“他家中长子,去年刚中太学明经科。”司马朗缓缓道,“与你同届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铜铃哑然。室内只剩炉中残香一缕,将断未断。
司马懿垂首,看着自己袖口磨得发亮的云纹镶边——那是三年前司马朗亲手缝补的。那时他装病告假半月,只为替弟弟改衣,怕他赴太学初试时衣冠不整遭人讥笑。
“所以……”司马懿嗓音微哑,“大兄接差,并非为功名,亦非为忠君。”
“是为活人。”司马朗答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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