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三十七双。”周树答得极快,“按均价三百六十元一双算。”
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。是坐在最后排的新人编剧林薇,刚凭《小城故事》拿过金鸡奖最佳改编剧本。她攥着剧本大纲的手指关节泛白,忽然举手:“童主席,如果……如果投资人以‘市场风险’为由,在合同里写明‘演员需配合资方一切商业需求’,这种霸王条款,维权中心认吗?”
周树看着她,忽然问:“林编剧,你剧本里写过一个细节——女主角在暴雨夜走山路送药,摔断三根肋骨。可成片里,这场戏被剪掉,换成她在商场试穿婚纱。为什么?”
林薇嘴唇发颤:“制片方说……‘观众不爱看苦戏’。”
“错了。”周树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是制片方不敢赌——赌观众愿意为真实付出两小时。他们只敢赌流量,赌明星脸,赌短视频里截取的十秒哭戏。可真实是什么?真实是三千个演员试镜后选中的那个素人,真实是导演蹲点精神病院三个月写的台词,真实是摄影指导为等一场恰好的云,守在山顶冻掉半截手指!”
他霍然起身,西装下摆掠过桌沿,发出飒然声响:“所以清源计划第七条,今天起正式写入章程——所有影协备案剧本,必须标注‘核心创作团队真实履历’。导演要写清执导过几部院线片、票房几何;演员要注明科班出身或实践年限;连灯光师都得列明参与过多少部获过奖的影片。虚假标注者,永久取消影协会员资格,三年内不得申报任何政府扶持资金。”
这句话像颗子弹打穿了空气。
吴振国缓缓摘下眼镜,用衬衫下摆擦拭镜片,再戴上时,镜片后的眼神变了:“童主席,您这是要把整个行业的‘水分’,一滴一滴拧出来啊。”
“不。”周树摇头,目光如淬火的钢,“我是要把行业里那些假装看不见水的人,一个个拎上岸。”
就在这时,张斯涛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掏出来瞥了一眼,脸色骤变——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星河微博推送:【突发】#贾章柯新片开机# 消息确认,出品方为星火影视,监制周树,主演范小胖。片名《破晓时分》,讲述九十年代电影洗印厂工人守护胶片的故事。首映礼暂定2008年8月8日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。
方梅手里的银质袖扣“嗒”一声滑落桌面,滚向周树方向。周树弯腰拾起,指尖拂过冰凉金属,忽然道:“贾导昨天给我发了条短信。他说,十年前他拍《小武》,在汾阳县城偷拍群众,警察追着他跑过三条街;十年后他拍《破晓时分》,星火给他配了十六台4K摄影机、三支专业历史考据团队、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李雪建,“李老师,您答应客串的洗印厂老技师,剧本里那句‘胶片会呼吸’,是他改了二十七稿才定下来的。”
李雪建怔住。他确实答应过,但那是在贾章柯被禁导令下发前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,这不过是句客套话。
“可他现在……”林薇声音发紧,“还是禁导状态?”
“所以。”周树把袖扣轻轻放回方梅手边,金属与实木相触,发出笃的一声,“我以影协代理主席身份,正式提交《关于贾章柯导演禁导处罚复核申请》。理由有三:第一,其新片严格遵循清源计划历史题材备案规范,已完成总局内容审查;第二,主演范小胖系影协终身会员,全程参与剧本研讨,确保艺术表达与主流价值统一;第三——”他环视全场,一字一顿,“贾章柯导演用十年时间证明,真正的电影人,从不需要靠电影节奖杯续命,而是靠每一帧胶片里,活着的人心。”
窗外,一只灰鸽掠过玻璃幕墙,翅尖掠起细碎金光。
张斯涛终于落笔,在笔记本最新一页写下:“2007年6月17日,影协第七次常务会议。决议:1. 成立影协维权服务中心,即日挂牌;2. 启动清源计划动态修订机制,明年两会前提交代表议案;3. 贾章柯导演禁导令复核程序,提请电影局、总局联合听证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笔,抬头看见周树正望着窗外。阳光勾勒出那人挺直的侧影,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远处,中影集团新楼的玻璃幕墙上,倒映着整条长安街——车流如织,旗帜猎猎,而最醒目的,是街心花园里新立的青铜雕塑:一只手托起一盘未曝光的胶片,胶片边缘正缓缓显影出万里长城的轮廓。
张斯涛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北电学生时,在胶片厂实习。老师傅递给他一卷刚冲洗好的《黄土地》样片,指尖沾着显影液,说:“孩子,记住,胶片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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