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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静玉盯着屏幕,忽然说:“你根本没让万茜重拍。”
“她自己补的。”张毅望向远处,“昨天凌晨三点,她发来一条语音,就一句:‘张导,我把指甲盖重新磨了。’”
邢佳栋终于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……她疯了。”
“不。”张毅摇头,“她终于信了。”
此时剪辑室外已围满人。制片主任老周抱着保温杯急得团团转:“张导!央视审查组刚来电,说第21集余则成策反马奎那段,台词‘信仰不是供奉在神龛里的牌位’可能引发歧义,要求删改!”
张毅推开剪辑室门,暖气混着咖啡苦香扑面而来。屋里亮着三台显示器,中间主屏正停在余则成与马奎对峙的镜头——马奎军装领口歪斜,喉结上下滚动,而余则成指尖夹着半截烟,烟灰将坠未坠。
“不能删。”张毅径直走到调色台前,“把马奎领口那道褶皱放大三倍。”
老周一愣:“啊?”
“放大。”张毅敲了敲键盘,“现在看他的喉结——第七次吞咽,是在余则成说完‘牌位’之后零点二秒。说明这句话击中他了,不是歧义,是刺穿。”
助理小陈凑近屏幕,突然倒吸冷气:“张导……马奎演员领口那道褶,是不是……和他现实里父亲阵亡通知书上的折痕方向一致?”
张毅没答,只调出马奎演员王砚辉的档案页。泛黄纸张扫描件上,1943年战地邮局寄来的通知单被仔细抚平,右下角果然有道与镜头里完全吻合的斜向折痕。
“他跟我说过。”张毅关掉档案页,“他爸牺牲时,通知书是用一块油布包着送回来的。油布折了七道,每道都勒进纸里。”
剪辑室门又被推开。万茜裹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进来,头发随意挽在脑后,额角沁着汗。她手里拎着个铝饭盒,掀开盖子,里面是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,浮着几粒芝麻盐。
“张导,沙导让我给您送宵夜。”她声音带着浓重鼻音,像刚哭过,“他说……您胃不好,别空腹喝咖啡。”
张毅接过饭盒,指尖碰到她手背——冰凉,且虎口处新添了道血口子,结着暗红血痂。
“手怎么了?”
万茜缩回手,用袖口蹭了蹭:“练劈柴。翠平娘家后山多枯枝,她每天劈二十捆才够烧炕。”
老周忍不住插嘴:“万老师,您这……至于吗?”
万茜抬头,眼底布满红丝,却笑了一下:“张导说,翠平劈柴时,左肩会比右肩高两公分,因为小时候摔断过锁骨。我今天练了三百次,总算找到那个角度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又停住,从布衫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:“对了,这是翠平的家书草稿。我照着她识字本的笔迹写的,您看看……有没有错字。”
张毅展开纸页。劣质毛边纸上,歪斜字迹写着:“余同志:今日拾得青梅三颗,藏于陶罐。待君归时,酿酒共饮。另,东屋墙皮剥落处,已用灶灰补好。勿念。”
最末行小字几乎被墨洇开:“……昨夜梦见君持伞立雨中,伞骨断一根。恐不吉。”
张毅久久未动。窗外霓虹灯牌无声闪烁,将“天津电视台”四个大字的光影投在他侧脸上,明明暗暗。
翌日清晨,《潜伏》剧组临时驻地。一辆破旧金杯车颠簸驶入院中,车斗里堆满麻袋。万茜跳下车,撸起袖子帮着卸货。麻袋口解开,滚出几十个青皮梅子,在晨光里泛着青涩水光。
“万老师!”小陈抱着剧本跑来,“张导说,今晚补拍翠平晒梅子的镜头,要您亲手铺开竹匾!”
万茜抹了把汗,点头:“好。”
她蹲在院中青石板上,从麻袋里捧出梅子,一颗颗摆进竹匾。阳光渐盛,梅子表皮渗出细密水珠。忽然,她指尖一顿——第三颗梅子蒂部有道极细裂纹,形状竟与昨日张毅电脑里马奎通知书折痕如出一辙。
她怔怔望着那道纹路,耳边响起张毅昨夜的话:“她终于信了。”
此时院门外,邢佳栋倚在斑驳砖墙上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他手里捏着张泛黄纸片,是龙一原著手稿复印件,末页有段被红笔圈出的批注:“翠平识字不多,却把‘余’字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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