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新剧本,《海洋天堂》。讲一个快死的父亲,怎么教他不会说话的儿子活下去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得久了些。沈奇听见隐约的水声,像是水龙头没拧紧,在滴答。
“……父亲叫什么?”冯远征问。
“王心诚。”
“多大年纪?”
“五十二。”
“……他教儿子什么?”
“教他坐公交,教他买煎饼,教他认超市货架上的标签,教他……怎么在没人的时候,自己开门,自己关灯,自己把毛巾挂回原位。”
电话那头又静了。这次连滴答声都没了。半晌,冯远征的声音低下去,像怕惊扰什么:“他……有没有教儿子,怎么哭?”
沈奇一怔。
剧本里没写这一段。但第三场戏,父亲躺在病床上,大福坐在床边,忽然伸手摸他额头,又摸自己额头,然后把脸埋进父亲胸前,肩膀无声地耸动。父亲抬起枯瘦的手,想拍拍他,却只碰到他后颈的骨头。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,最后只是把嘴唇贴在儿子发顶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沈奇没回答这个问题。他只说:“冯老师,您要是愿意看,我明天上午十点,把剧本送到您家。”
“不用送。”冯远征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,带着种久违的、近乎锋利的清醒,“你发电子版。我今晚就看。看完,给你回话。”
挂了电话,沈奇把剧本按在胸口,站了片刻。
他忽然转身拉开休息室最里侧的柜子——里面没放杂物,只有一摞A4纸,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:《阿甘正传》首映日,1994年7月6日,洛杉矶,AMC Century City 15号厅。票根背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,全是观影笔记:“阿甘的傻不是空洞,是滤镜……他看见的世界比所有人都干净……珍妮逃跑时的风,吹散的是谎言,不是头发……”
那是他二十二岁,在美国读电影学院时写的。那时他以为,所谓演技,就是把人拆开、重组、再装进另一个躯壳。后来他演了《听说》,发现听障演员的手语不是表演,是呼吸;演《星星》,发现抑郁症患者的沉默不是空白,是海底火山——静默之下,岩浆奔涌。
而大福的沉默呢?
他重新翻开剧本,在人物小传那页空白处,用签字笔写下第一行字:“大福不是‘不会说话’,是‘不需要说话’。”
笔尖划破纸面,发出细微的嘶啦声。
这时,休息室门被敲了三下,不轻不重,节奏笃定。
沈奇抬头: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,魏建国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那个旧帆布包,额角沁着细汗,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粉色的旧疤。“躲这儿写情书呢?”他笑着问,目光扫过沈奇手边的剧本,又落回他脸上,“薛晓露的?”
沈奇没否认,把剧本推过去:“您看看。”
魏建国没接,反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,拧开盖子喝了口枸杞茶,热气腾腾。“剧本不急。我刚在楼下碰见唐小川。”他顿了顿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,“他问我,今年神奇文化还有没有份额?”
沈奇挑眉:“他要投?”
“嗯。说《潜伏》的剧本他看了,觉得比《亮剑》还狠。”魏建国把保温杯放在窗台,杯底磕出轻响,“但他更想投《海洋天堂》。”
沈奇愣住:“为什么?”
魏建国抬眼,目光沉静:“他妹妹,也是自闭症。今年三十六,住在昆明疗养院。每个月,他都飞过去看她一次。带她吃米线,给她剪指甲,陪她在院子里数蚂蚁。”他停了几秒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上个月,他妹妹走了。走之前,攥着他手指,说了一句完整的话:‘哥,天……蓝。’”
沈奇喉头一哽,没说话。
魏建国却笑了下,那笑容很淡,像风吹过水面的涟漪:“所以啊,他不怕亏钱。他说,只要这部电影能让一个爸爸,在医院走廊里多坐五分钟,不急着去签放弃治疗书——这笔钱,就值了。”
窗外,城市灯火如海。远处高架桥上,车灯连成一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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