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化妆镜前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眉笔末端,镜子里那张脸被灯光照得过分清晰——眼下青黑浓重,像被人用炭笔狠狠抹过两道。助理小陈端着保温杯进来时,我正盯着镜中自己微微发颤的左手,那点细微的抖动藏在袖口阴影里,连我自己都差点忽略。
“哥,喝点枸杞水。”她把杯子放在我手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林导刚打电话来,说剪辑师那边卡在三场戏上,非要等你过去看。”
我没应声,只抬手拧开杯盖。热气蒸腾而起,模糊了镜面,也模糊了我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。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次临时召回片场。《暗河》杀青在即,可投资方突然追加三场补拍,理由冠冕堂皇:“为冲击金爵奖最佳男主做最后打磨”。没人提那场车祸后我右手肌腱撕裂还没完全康复,更没人提医生按着CT片反复叮嘱“至少三个月避免大幅度肩部发力”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第三次时,我才掏出来。屏幕亮起,是经纪人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沈砚明上午十点到横店,说要跟你谈新剧本。我推了三次,他坚持见面。人已经进组了。”
我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,回了个“好”。
横店的八月闷得像蒸笼。我穿着戏服刚从摄影棚出来,汗顺着脊椎往下淌,在深灰色衬衫后背洇出大片深色痕迹。沈砚明坐在遮阳伞下,西装革履一丝不苟,手里捏着本蓝皮剧本,封面上烫金的《白昼》二字在烈日下刺得人眼疼。他抬头看见我,嘴角往上扯了扯,那弧度精准得像用游标卡尺量过。
“陆沉舟,”他站起身,没伸手,只把剧本递过来,“三年前你拒了《长夜》,现在接《白昼》,算不算一种轮回?”
我接过剧本时指腹擦过他袖口——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磨损,是同一块布料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。这细节让我想起去年戛纳红毯上,他腕表带扣松脱时下意识用拇指按住的动作。沈砚明从来不用助理整理袖扣,就像他永远记得我左耳垂有颗浅褐色小痣,却从不提。
“轮回?”我翻开幕页,纸张带着新墨的微涩气味,“沈总记性真好。不过当年拒《长夜》,是因为剧本里主角死得太早——我那时刚签完三年全约,得活着领工资。”
他轻笑一声,喉结滚动时西装领口绷出一道紧实的线:“现在不怕死了?《白昼》里你要跳两次楼,一次真跳,一次威亚。导演要求实拍坠落镜头。”
我合上剧本,听见纸页边缘发出轻微脆响:“跳楼可以。但得换掉第三幕那场雨戏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雨水太干净。”我指向他身后正在搭景的废弃医院,“真正的暴雨里,排水管会爆裂,积水混着铁锈和腐叶,人踩进去会陷半尺深。你让人把特效组叫来,我要看他们怎么用CGI模拟十年前城西老区下水道返涌的臭味。”
沈砚明瞳孔缩了一下。他忽然转身招手,助理立刻递来一台平板。他划开一段视频——画面里是我去年在东京电影节后台的采访片段,记者问及“为何坚持实景拍摄”,我正用毛巾擦着额角雨水,随口答:“观众闻不到假雨的味道。”
“你记得这个?”他把平板转向我。
“我记得你说过,《白昼》原著作者是你大学室友。”我抽出剧本扉页夹着的便签纸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陆沉舟,这次别让剧本烂在你手里。字迹力透纸背,墨迹在“烂”字最后一捺处洇开成小小的墨点,“烂”字下面画着个歪斜的火柴人,右手高举,掌心朝上,像在接住什么。
小陈突然跑过来,脸色发白:“哥!剪辑室出事了!硬盘阵列崩溃,十七版粗剪全丢了!林导摔了耳机……”
我跟着她往剪辑室走时,沈砚明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:“陆沉舟,你右手肌腱撕裂的事,医疗报告我看了。《白昼》动作指导是陈默,他徒弟去年给你做过《雪线》的替身。他说你上次吊威亚时,右肩角度比常人偏十五度——那是旧伤造成的代偿性倾斜。”
我脚步没停,只把剧本塞进小陈怀里:“告诉林导,把丢掉的素材重新剪。第一版粗剪第十二分钟二十三秒,我抬左手挡镜头的时候,指甲缝里有没擦净的灰——那是道具组忘了给民国旗袍做旧。让他放大那帧,灰粒大小、分布密度,都是年代感。”
剪辑室门推开时,空调冷气裹着焦糊味扑面而来。林导蹲在主机箱前,手里攥着烧黑的电路板,指节捏得发白。我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,伸手摸了摸散热口——余温尚存,但风扇叶片完好。我掰开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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