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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三章 检阅金吾卫四卫营(第2/3页)

厂番子缀了三日,一举一动皆在掌握。今日码头之上,他们亲眼目睹天子震怒、户部官员噤若寒蝉、银币如山倾泻而出……这份恐惧,远胜刑具加身。

果然,片刻之后,那账房先生脚下一滑,踉跄扑倒,怀中一本薄册跌落尘埃。东厂番子眼疾手快抢上前去,翻开封面,赫然是《松江钱法私录》四字蝇头小楷。内页密密麻麻,记着某年某月某日,董氏银饼流入何乡何里,兑铜钱若干,收米麦若干,甚至标注某县令“默许通行,岁奉银五百两”。

魏忠贤亲自接过册子,只翻三页,手便抖了起来。

朱由校夺过册子,一页页翻看,越看面色越沉,最后停在一页朱砂批注之上:“天启元年七月,松江知府周炳文,受董氏银饼三千枚,允其‘裕隆号’典当利钱免抽分三年。”

“周炳文……”朱由校一字一顿念出名字,忽将册子合拢,重重砸在身旁一只装满珍珠的楠木箱上,“传旨!着锦衣卫即刻锁拿松江知府周炳文,押赴京师,交三法司会审!另谕户部、工部、礼部,三日内拟《铸币新法》奏本呈览!”

话音未落,忽听码头西侧传来一阵骚动。数十名衣衫褴褛的老者被金吾卫士卒簇拥着走近,为首者白发如雪,手持一根磨得油亮的竹杖,胸前补丁摞补丁,却将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穿得笔挺。他身后众人,或拄拐,或搀扶,人人枯瘦,面有菜色,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

方正化快步上前,在许渊耳边低语:“督主,是苏州府长洲县三十里外九里村的耆老。前日臣遣人往各乡宣召,言明天子亲临验视江南赃物,若有人愿陈情,可随船北上。此辈昨日黄昏方至通州,连夜赶来。”

许渊点头,侧身对朱由校道:“陛下,是江南乡老。”

朱由校一怔,随即抬手示意免礼,亲自迎上前去。那老者却未跪,只将竹杖拄地,深深一揖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草民陈阿福,代九里村三百二十七户叩谢天恩!”

“谢恩?”朱由校微愕。

陈阿福抬起苍老的脸,眼中泪光闪烁:“回陛下,谢您让许督主带兵南下,一把火烧了黄家祠堂!那祠堂底下,埋着我们九里村祖上传下的八百亩祭田的地契!黄老爷说,那地早归了黄家,可契纸上的红印,还是万历十九年县衙的印!”

他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纸片,递予身旁金吾卫,再由魏忠贤双手呈上。朱由校展开一看,果然每张地契之上,皆盖着“长洲县正堂”朱印,日期确系万历十九年。可契尾却被人用墨汁粗暴涂去原主姓名,另添“黄氏承佃”四字,墨迹新鲜,显是近年所为。

“黄家强占民田,逼租夺产,更以‘火耗’名目,勒令佃户每亩年缴银三钱——可那银子,不是您眼前这些银币!”陈阿福指着地上尚未启封的一只箱子,“去年冬,黄家管事拿此币收租,说一枚顶一两,可我们拿去宝源局换铜钱,匠人只肯给八十文!一枚银币,生生被压去两成!”

朱由校攥紧地契,指节发白,忽转身,目光如刀剜向郑仁芳:“郑侍郎,户部可曾核验过长洲县历年田亩册籍?可曾查过黄氏名下,为何突增良田万顷?”

郑仁芳“噗通”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……臣失察!”

“失察?”朱由校冷笑,“你是失察,还是纵容?!朕记得,万历四十八年,你尚在南京户部任郎中,松江府亏欠钱粮二十万两,你亲批‘缓征三年’——那三年,黄家正忙着把你们户部账册上‘荒芜’的田地,一亩亩填进自家族谱!”

郑仁芳浑身剧震,冷汗浸透内衫。他岂不知黄氏勾结户部旧吏,伪造荒田册籍,再以低价“承买”充公田产?可当年他收了黄氏十万两“孝敬”,才睁一眼闭一眼……此事若掀开来,不止他性命难保,怕是连魏忠贤都难辞其咎!

就在此时,忽听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。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冲破人群,马上骑士滚鞍落马,高举一封火漆密函:“报!山东巡抚急奏!登州卫军械库失火,焚毁火铳三百杆、鸟铳一千五百支、火药三万斤!疑有细作纵火!”

朱由校面色陡变。登州卫乃大明北方海防重镇,火器尽毁,倭寇若趁机犯境,后果不堪设想!

许渊却纹丝不动,只淡淡扫了一眼那信使腰间佩刀——刀鞘铜吞口上,赫然刻着一朵小小的、半开的梅花。

那是江南梅园商社的标记。而梅园商社,正是黄氏与松江顾氏联手组建的海运行会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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