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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鸿儒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许渊的船队,几时到聊城?”
“明日午时,必过临清闸。”
“临清闸……”徐鸿儒喃喃重复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,“临清闸往北,运河窄,水急,两岸皆是高堤,芦苇丛生,最适合伏击。”
周英眼睛一亮:“教主,咱们……”
“不。”徐鸿儒斩钉截铁,“不劫船。”
周英愕然:“不劫?那咱们费这许多力气做什么?”
“劫船,是死路。”徐鸿儒声音冷硬如铁,“方正化三千精锐护航,船上尚有两千金吾卫,箭矢如雨,火铳齐发,咱们拿什么去填?拿教众的命?还是拿你周英的脑袋去撞船板?”
他踱步至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夜风灌入,吹得油灯狂舞。他望着远处聊城城垣轮廓,声音低得近乎耳语:“许渊要回京,他带回的银子,够买下半个京城的酒楼茶肆;他带回的账册,够让三十个巡抚、一百二十个知府丢掉乌纱;他带回的证词,能让曹化淳、叶向高那些散兵游勇,在诏狱里跪着说三天三夜。可这些,全在船上——不在船舱,而在许渊脑子里。”
徐鸿斌心头一震:“教主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要许渊活着进京。”徐鸿儒转身,目光灼灼,“活着,但不能说话。”
周英愣住:“不能说话?”
“哑了,聋了,疯了,或者……”徐鸿儒指尖蘸了灯油,在供桌上缓缓划出一道歪斜血线,“在御前,亲口指认内阁首辅韩爌,是江南盐引案幕后主使;指认户部尚书刘一燥,私吞漕粮四十万石;指认礼部尚书孙慎行,早在天启七年便与魏忠贤密谋构陷东林诸公——这些话,若从许渊嘴里说出来,陛下信不信?”
周英脱口而出:“信!天子最恨臣下欺瞒!”
“那就让他信。”徐鸿儒冷笑,“可怎么让他说出来?刑部大牢里,许渊受不得拷打;东厂诏狱中,他熬不过酷刑。唯有一处,他不得不开口——乾清宫暖阁,天子亲审。而进暖阁之前,他须得先过锦衣卫北镇抚司那一关。”
徐鸿斌瞳孔骤缩:“教主是想……让许渊在诏狱里‘疯’?”
“疯,是最安全的疯。”徐鸿儒声音愈发阴沉,“北镇抚司诏狱,暗无天日,刑具森然。可再森然的地方,也有活人。我闻香教在诏狱里,有三个狱卒,两个烧火的,一个专管送饭。他们进牢房时,身上带着‘安神香’——不是让人安神,是让人忘神。三日之内,许渊会记不起自己是谁,只记得有人逼他写名字,写‘韩爌’、写‘刘一燥’、写‘孙慎行’……最后,他会盯着烛火,一遍遍念:‘他们害我,他们害我,他们害我……’”
周英听得汗毛倒竖:“这……这比杀了他还狠!”
“杀人,只断一人命;毁人,断的是天下人的命。”徐鸿儒拂袖,油灯熄灭,义庄陷入浓墨般的黑暗,“方正化以为他在围剿反贼,殊不知,他正把一头猛虎,亲手送进金銮殿的龙椅旁。许渊不死,反成利刃;徐鸿儒不举,反掌乾坤。”
话音刚落,义庄外忽传来三声猫叫,短长短,正是约定暗号。徐鸿斌疾步上前拉开侧门,一名蒙面汉子闪身而入,手中捧着一只黑布包裹的陶罐。
“教主,药来了。”汉子声音嘶哑,“按您吩咐,掺了曼陀罗、钩吻、乌头三味,再加一味‘失心散’——此物无色无味,溶于茶水,服下三日,舌根发麻,言语含混,渐至耳鸣目眩,终成癫狂之状。药力发作时,人如醉酒,醒后全然不记得做过何事、说过何话。”
徐鸿儒接过陶罐,指尖摩挲着粗糙陶壁,忽而问道:“船队明日午时过临清闸,许渊会在哪艘船上歇息?”
“座船,‘飞云号’。”
“飞云号……”徐鸿儒颔首,“传令下去,临清闸外十里,柳树林中,备好三辆马车,车上装满新采的莲藕——莲藕多孔,中空易藏物。让‘藕农’们明日卯时出发,申时必抵闸口,守着渡口,等船队靠岸取水。”
周英不解:“藕农?取水?”
“许渊喜饮新藕汁,每日午膳必命人取临清闸清水榨藕浆。这是他的习惯,也是他的死穴。”徐鸿儒将陶罐递予徐鸿斌,“你亲自走一趟。今夜子时,潜入飞云号底舱——那里有专运冰块的夹层,通风口直通船长室。你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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