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醒。

“配？”她低低重复这个词，忽然向前半步。三步界碑被彻底踏碎。

李初秋下意识绷紧身体。

可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停在他喉结上方半寸。那里有道细微划痕——天玄司指甲划破的皮肉，此刻正渗出一粒血珠。
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她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我刚才在疗伤室，把溯影珏浸在血里卜了一卦。”

李初秋屏住呼吸。

“卦象说，你与妖族大能共处七日，灵台未堕，心灯未熄。”她指尖轻轻一拂，那粒血珠倏然消散，“可你身上沾了她的香，指尖染了她的毒，连骨头缝里都渗着她的气息……李初秋，你的心灯，到底还亮不亮？”

话音落下的刹那，李初秋忽然抓住她手腕。

力道极大，指节泛白。柳絮没挣，只是垂眸看他紧握自己的手——那手背上青筋暴起，虎口处还残留着石室崩塌时擦伤的血痂，可掌心却干燥滚烫，像一块烧透的炭。

“亮。”他盯着她眼睛，一字一顿，“比任何时候都亮。”

柳絮静了两息，忽然反手扣住他手腕。指尖用力到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，可声音却奇异地软了下来：“那好。从今天起，你随我回雨花城主殿。”

李初秋一愣：“主殿？”

“对。”她转身就走，墨色裙摆在风中划出凛冽弧线，“我要亲自盯着你排毒，验你心灯，查你每一寸经脉里的灵气走向。”顿了顿，她侧过脸，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、近乎锋利的笑意，“还有……替你洗掉身上所有不属于我的味道。”

李初秋怔在原地。
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溯影珏上的赤金妖纹正在加速蔓延，可柳絮袖口滑落的手腕内侧，赫然浮现出一道崭新的、泛着幽蓝冷光的符印——那是天师府最高阶的“缚魂印”，以施术者本命精血为引，一旦烙下，终生无法剥离。而此刻符印中央，正缓慢凝聚出一个微小的、旋转的金色漩涡。

她把天玄司的妖气，炼进了自己的缚魂印里。

用仇人的力量，铸成护他的牢笼。

“等等！”李初秋追上去，声音发紧，“你这样会反噬！”

柳絮脚步未停，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的低语：“反噬？总比看着你死在别人手里强。”

远处张蛮望着这一幕，无声长叹。她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雪夜——年仅十二岁的柳絮跪在首座书房外，额头抵着冰凉青砖，声音却比窗外寒梅更冷：“爹，若有人要害他，我宁可自断灵根，也要亲手剜出那人的心。”

那时她还不懂，有些执念比灵根更难斩断。

而此刻，李初秋望着柳絮单薄却挺直的背影，忽然觉得喉咙发堵。他摸向怀中那枚温热的玉珏——天玄司临走前塞给他的“信物”，表面刻着九尾狐图腾，内里却藏着一缕随时可引爆的妖火。

他慢慢攥紧玉珏，指腹摩挲着狐尾纹路。玉珏在掌心微微震动，仿佛感知到主人的决意。

小黄不知何时蹭到他脚边，仰头呜咽了一声。小白蹲在李初秋肩头，尾巴尖轻轻卷住他一缕发丝，猫眼眯成细缝，望着柳絮背影的眼神竟透出几分奇异的欣慰。

李初秋深吸一口气，快步跟上。

风卷起他衣角，露出腰间一抹暗红——那是石室崩塌时，他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半截断剑。剑身锈迹斑斑，唯独剑格处刻着两个小字：乘风。

他没告诉任何人，这把剑出鞘时，剑刃上会浮现出与柳絮眉心一模一样的朱砂痣。

就像某种古老而沉默的契约，在七日之后，终于开始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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