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和海妖天神境对峙?就为了……把所有人,包括城主、海妖、八大家族的精英小队,全都引到西南战线?”
“对。”冯修远吐出这个字,仿佛耗尽所有力气,“它在布‘食阵’。用我们的杀意、徐洪波的威压、海妖天神境的煞气……熬炼顾月曦的血脉。等她血沸魂燃到极致,它再一口吸干——那时,伪天神境将彻底蜕变为……真天神!”
“而我们……”江威喉咙里发出咯咯声,“我们刚才商量的‘鹬蚌相争’……”
“我们就是饵。”冯修远接上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是它渡劫大阵里,最肥美的那块祭肉。”
议事堂外,忽有风啸穿廊而过,卷起漫天碎璃,叮当乱响如丧钟。
冯修远缓步走到窗前,推开雕花木棂。远处天际,西南方向,一抹暗沉如墨的劫云正缓缓旋转,边缘泛着病态金芒——那不是祥瑞,是无数濒死生灵的怨气凝成的脓疮。云层之下,本该厮杀震天的战场,竟死寂得如同万载寒潭。没有喊杀,没有雷鸣,只有……一种低沉、绵长、令人牙酸的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声,仿佛亿万根钢针,正缓慢刺入每个人的耳膜深处,又顺着脊椎,一节节凿进天灵盖。
“它在消化。”冯修远望着那片死寂的墨云,轻声道,“消化三头真神境海妖的尸骸,消化几十万海妖士兵的恐惧,消化……我们八大家族派去的三百二十七名精英。”
叶南浦双腿一软,跌坐回椅中,手中玉符“咔嚓”裂开蛛网:“那……那三百多人……”
“没死。”冯修远摇头,“只是……暂时‘存在’被抽走了。他们的皮囊还在战场上站着,眼睛睁着,手里还攥着兵刃……但里面,已经空了。像被蛀空的朽木,只等它一声嗡鸣,便化作飞灰,补进那团劫云。”
楚万山猛地揪住自己胸前衣襟,指甲掐进皮肉:“徐洪波呢?!那头海妖天神境呢?!”
“徐洪波在劫云外三千里。”冯修远目光未移,“他撕开了空间壁垒,试图强闯。但每一次破开缝隙,那劫云便涌出一道黑金雷丝,缠住他的手臂——雷丝入体,他的皮肤瞬间结晶,又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蠕动的、泛着幽蓝荧光的……新肉。他在退化。退回合体境,再退回洞虚境……那雷丝,正在吞噬他的道基。”
“海妖天神境呢?!”李松亭嘶吼。
“它在劫云正中心。”冯修远终于侧过脸,嘴角竟浮起一丝惨淡笑意,“它没退。它……跪着。双膝陷进海底岩浆,头颅低垂,额角触地。它的王冠碎了,九颗深渊鲸珠散落成灰。它在……献祭。献祭自己三万年的寿元,献祭一族气运,只为向劫云里的东西……求一道赦免。”
满堂族长,齐齐倒抽冷气,肺腑如遭冰锥贯穿。
萧秋深捂住嘴,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呜咽:“它……它认出了那只蚊子?”
“认出了。”冯修远点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上古记载,噬穹蚊并非虫类,而是……‘界外灾厄’撕裂虚空时,溅落的一滴污血所化。它不属此界生灵,不受天道约束,不惧因果轮回。海妖天神境的祖先,曾是它第一口‘饱食’的祭品。血脉记忆,刻在骨子里。”
窗外,那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声陡然拔高,尖锐如裂帛!
议事堂内,八盏琉璃灯残存的灯芯,齐齐爆燃,火苗蹿起三尺高,却照不亮任何人的脸——所有光影,都被那墨云吸了进去,只留下八张轮廓模糊、瞳孔紧缩如针尖的惨白面孔。
冯修远缓缓抬起手,指向西南方向。他指尖悬着一粒微不可察的、近乎透明的水珠,正随着嗡鸣节奏,微微震颤。
“这是……顾月曦的泪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放在她颈后的‘溯影针’,最后传回来的,是这一滴。她没哭。这泪,是她的魂核在沸腾,是她的女帝意志,在被活生生……蒸煮。”
水珠里,映出破碎画面:一只放大千倍的蚊喙,正抵在顾月曦眉心。那喙尖并非血肉,而是无数旋转的、细如发丝的黑色符文,正一寸寸,钻进她雪白的额骨。她双眼紧闭,长睫剧烈颤抖,唇角却向上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、极熟悉的弧度——那是上一世,执掌九天十地、令万界臣服的女帝,临终前最后的微笑。
“她在笑。”冯修远说,“她知道那只蚊子,正在帮她……把重生以来,所有积郁的怨毒、不甘、屈辱……全部炼成一把刀。一把……捅向整个世界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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