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灰褐色蚊子正缓缓振翅，翅膜在夕阳下泛出幽蓝微光。它尾针轻颤，针尖悬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，在余晖中折射出七彩光晕。那光晕掠过之处，空气中竟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，如同被无形蛛网笼罩。

崔统领浑身寒毛倒竖。他认得那种光晕——那是空间被极致压缩后即将崩解的征兆！一滴血，就能蚀穿虚空？！

“那蚊子……”他声音发紧，“吸的是什么？”

冯诗雅微微一笑，笑容里带着三分悲悯，七分凛然：“海妖统领的本命精血。方才它刺入飞鲨老大的眉心时，老鲨当场化为齑粉，连元神都没逃出来。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忽有异动。只见溃逃的海妖残军中，一头背生双翼的墨鳞巨鲸突然仰天长啸，周身涌出浓稠黑雾。雾中显化出数十丈高的虚影——正是海妖统领先前的真身！那虚影面目模糊，唯有一双竖瞳猩红如血，死死盯住箭楼上的顾月曦，喉咙滚动，发出非人的嘶吼：“顾！月！曦！！你窃我族龙髓，毁我圣器，今日必以汝命祭海！！”

吼声如雷，震得散修大军阵脚微乱。崔统领却浑身一震，猛地转向冯诗雅：“龙髓？圣器？”

冯诗雅神色陡然凝重，压低声音：“统领有所不知……三日前，顾月曦姑娘于北海深渊发现一具上古龙尸。龙尸腹中孕有未孵化的龙髓结晶，却被海妖一族视为圣物。她本欲交予城主府，岂料消息走漏……海妖大军倾巢而出，非为攻城，实为夺髓！”

“所以……”崔统领呼吸急促，“她独自挡在城墙上，并非为守城，而是为护住龙髓？”

“正是。”冯诗雅点头，目光扫过郑晨光三人，“我等四人察觉真相后，立刻封锁消息。若龙髓落入海妖之手，以其族秘法炼化，七日内便可催生十万真神境傀儡——到那时，罗平城，乃至整个东荒，都将沦为血海炼狱。”

沉默。死一般的沉默。

崔统领缓缓摘下头盔，露出斑白鬓角。他抬头望向天际，那里，最后一抹晚霞正被翻涌的铅云吞噬。云层深处，隐约有雷光游走，沉闷如远古巨兽的心跳。

“传令！”他忽然厉喝，声震四野，“散修大军即刻接管西南防线！所有医修，随我上箭楼！快！！”

号角声凄厉响起。三百散修统领如离弦之箭射向城墙。就在众人掠过冯诗雅身边时，她不动声色地将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塞进崔统领掌心。铃铛表面蚀刻着繁复符文，内里空无一物，却在入手瞬间传来灼热刺痛——崔统领低头一看，铃铛底部赫然烙着八大家族共有的“镇海印”！

他心头剧震，却见冯诗雅已转身，素白衣袖拂过风中，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：“此铃乃‘锁龙铃’残件，龙髓气息尽数封于此中。统领若不信，可滴血验之——若铃声清越，便是真品；若嗡鸣如丧钟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嘴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那便说明，顾月曦姑娘，确是盗髓贼。”

崔统领攥紧铃铛，金属棱角深深嵌入掌心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还是个巡查散修时，在东海渔村见过的一幕：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跪在礁石上，徒手剖开一条濒死的剑齿鲨，从它腹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幽蓝结晶。当时他以为那是鲛人泪，笑着递去干粮。小女孩接过食物，却将结晶悄悄埋进沙坑，用贝壳盖好，说：“等它孵出来，就送给你当星星灯。”

后来那片海域被海妖屠戮一空，只余白骨粼粼。

崔统领喉头哽咽，大步踏上箭楼石阶。每一步，都像踩在自己年轻时的骸骨上。

顾月曦并未回头。她只是静静看着海平线。暮色渐浓，海风送来咸腥气息，混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她肩头那只蚊子忽然振翅飞起，在她眼前盘旋三圈，然后“嗡”一声，直直撞向她右眼瞳孔！

没有血花，没有惨叫。就在蚊子没入瞳孔的刹那，顾月曦眼底骤然爆开一团幽蓝火焰！火焰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：染血的青铜棺椁、悬浮于虚空的九重仙宫、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银甲女子……最后定格在一柄断剑上——剑身铭文“苍溟”，剑尖正滴落一滴暗金血液。

“醒了？”一个沙哑男声在她心底响起，带着千年寒冰融化的喑哑，“女帝大人，您睡得太久了。”

顾月曦睫毛微颤，右眼幽蓝火焰缓缓熄灭。她抬起左手，轻轻按在胸口。那里，一枚冰凉的玉珏正微微发烫——玉珏背面，新添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痕。

同一时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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