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后,君芸裳脸色苍白地站在城外那片连绵的土坟前。
想起城中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,她算是明白了林风眠的意思。
君芸裳不明白君觉厉等人怎能如此残忍,简直是不把普通人当人看。
此刻,安顿好城中百姓的洛雪从君芸裳身后走来,与她并肩而立。
洛雪看着那连绵的土坟,生气道:“什么时候,你们北溟的修道者才能把百姓当人?”
君芸裳心中愧疚,也没留意到她话语中的措辞。
“叶公子,对不起!”
洛雪举臂,对着那连绵坟丘倒酒......
君芸裳踉跄后退半步,脚跟撞上一截焦黑的断梁,碎木簌簌落下。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刺破皮肉,血珠沁出,却浑然不觉疼——那点痛,远不及胸腔里炸开的灼烧感。
她望着林风眠的背影。
他正被马脸女冠逼得连连后退,镇渊剑尖拖出三道焦痕,剑气在拂尘横扫下寸寸崩裂,衣袖已被割开数道口子,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。可他脊背依旧挺直如松,连喘息都压得极稳,仿佛那不是濒死搏杀,只是闲庭信步间拨开几片落叶。
而君觉厉已至身前三步。
紫袍翻飞,袖角掠过她眼前,带着沉水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、铁锈般的腥气——那是康城血雾浸透衣料后,再怎么熏蒸也洗不净的底味。
“小芸裳,”君觉厉声音压得极低,近乎耳语,唇角却向上扯出一道近乎温柔的弧度,“你总躲着我,可知道我夜里梦见你多少回?梦见你坐在凤梧宫的梧桐树下读书,风吹落一瓣海棠,正落在你睫毛上……”
君芸裳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却不是为这露骨言语,而是为那句“凤梧宫”。
那是她母妃生前居所。母妃薨逝那日,凤梧宫梧桐一夜枯尽,满地焦叶如炭。此后凌天圣皇下令封宫,连扫地宫人也不准踏入半步。君觉厉怎会知道梧桐?怎会知道海棠?又怎会知道……那日她躲在假山后,亲眼看见母妃被两名内侍架走,脖颈处一道青紫指痕,像条毒蛇勒进皮肉——而君觉厉,就站在廊柱阴影里,手里把玩着一枚鎏金雀衔枝纹铜牌,牌面刻着“东宫监”三字。
她喉头一哽,想尖叫,却只发出嘶哑气音:“你……你那时就在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君觉厉笑意更深,指尖竟真的抬起,欲去碰她鬓边散落的一缕发丝,“母妃走得太早,可你长大了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十五年。”
“住手!”
林风眠暴喝如雷,震得半空未散的血雾嗡嗡颤动。他竟在激斗中强行拧身,镇渊脱手掷出,剑锋撕裂空气,直钉向君觉厉探向君芸裳的手腕!
君觉厉瞳孔骤缩,拂尘女冠厉啸一声,拂尘尾须暴涨如银鞭,凌空一卷——
“叮!”
镇渊剑尖距他手腕仅半寸,被千根银丝死死绞住,剑身嗡鸣不止,火星迸溅。
可这一瞬的阻滞,已足够。
君芸裳反手拔下发间玉簪,寒光一闪,狠狠扎向自己左肩!
“嗤啦”一声裂帛响,素白中衣应声绽开,露出底下暗金锁子甲——甲片边缘密布细小符文,此刻正幽幽泛起血光。
“伏羲引煞阵?”君觉厉脸色骤变,失声道,“你竟把父皇的禁阵炼进了甲里?!”
君芸裳咬牙拔出玉簪,鲜血顺着臂弯蜿蜒而下,滴在甲片符文上,瞬间被吸尽。她抬眸,眼中泪已干涸,唯余一片死寂的灰:“母妃临终前,将阵图绣在了我的襁褓里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剖开十五年缄默。
“她说,若有一日东宫监的人再来问话,就让我亲手剜下自己的心,用血祭阵——因为只有至亲之血,才能唤醒伏羲引煞阵真正的名字:‘焚天劫’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左手并指,狠狠按向自己心口!
“不要——!”林风眠目眦欲裂,欲抢身阻挡,却被拂尘女冠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死死缠住。他眼角余光只瞥见君芸裳指尖没入皮肉,鲜血喷涌而出,尽数泼洒在暗金甲上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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