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顿,声音轻得像片羽毛:“请刑部即刻查封全城染坊、药铺、硝石作坊。重点查一种叫‘靛青’的染料,凡含氰化钾成分者,格杀勿论。”
毓贤怔住:“氰化钾?”
“嗯。”沈墨卿低头,将青皮核桃轻轻放进儿子手心,“您看,核桃壳多硬。可只要找准纹路,稍一用力……”
他拇指抵住核桃缝隙,缓缓施压。
“咔。”
清脆裂响。
乳白果仁滚落掌心,完好无损。
沈墨卿凝视着那枚果仁,忽然觉得它像极了某种东西——比如,一颗被精心包裹的、尚未引爆的子弹。
此时,南苑军工厂方向隐隐传来汽笛长鸣。新铸的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正在试射,轰隆声沉闷如雷,震得陕西巷瓦片微颤。远处紫禁城琉璃瓦上,几只乌鸦扑棱棱飞起,翅尖掠过正午骄阳,投下迅疾而锐利的暗影。
沈墨卿伸手,替儿子擦掉鼻尖糖霜。孩子咯咯笑着,把核桃仁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囊囊。
巷口忽有凉风掠过,卷起几片枯叶。沈墨卿忽然记起老太君榻前那滴泪——不是为丧子而流,是为这摇摇欲坠的屋宇、为这暗流汹涌的棋局、为这满城看似寻常的青砖黛瓦之下,不知埋着多少未爆的引信。
他转身走向巷口,军靴踏碎一片枯叶。身后,毓贤正指挥人手抬走宗方尸首。那具躯体被白布覆盖,唯有露在外的手指,指甲缝里还嵌着点点靛青色粉末,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蓝。
沈墨卿没回头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从来不在硝烟弥漫的战场,而在这些无人注目的青石巷弄里,在每一张看似温顺的笑脸之下,在每一枚被精心雕琢的核桃之中。
而他自己,正站在风暴眼中央。
阳光灼热,晒得他后颈发烫。他抬手摸了摸,指尖触到一枚细小凸起——那是幼时被沈赦用青铜镇纸砸出的旧疤,二十载光阴过去,早已长成皮肤上一道沉默的印记。
就像这帝国,表面金碧辉煌,内里却布满无法愈合的裂痕。
他忽然很想抽烟。
可云骑尉府新规:除军械库与瞭望碉楼外,严禁明火。
沈墨卿笑了笑,把那枚空核桃壳攥紧掌心。坚硬的棱角硌得生疼,却奇异地让他清醒。
前方,是紫禁城巍峨的宫墙。
身后,是陕西巷盘根错节的阴影。
而脚下这条路,青砖缝隙里,几茎野草正顶开碎石,倔强地探出嫩绿芽尖。
风过巷弄,卷起薄尘。
尘埃落定之前,谁又能看清,那灰蒙蒙的雾霭深处,究竟蛰伏着几双眼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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