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。

古薰儿深吸一口气，缓步上前。

她没扶眼镜，而是将断界刀轻轻放在石台边，刀尖朝外，刀柄朝内，恰好挡住药老侧后方——那里，魂萧炎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凝聚成一线，锁定了药老后颈命门。

“老师。”她轻声道，“您写的这个‘补遗’……第一页，是不是该改个名字？”

药老终于停笔，转过身来。

脸上那副旧眼镜后，双眼清澈如少年，不见丝毫帝境威压，只有温和的、洞悉一切的笑意。

他看向古薰儿，又越过她肩膀，望向远处肃杀如铁的魂族大军，最后目光落在她腰间悬挂的、一枚毫不起眼的青玉挂坠上——那是萧炎当年亲手雕琢，赠予她的定情信物，玉中暗藏一道紫妍留下的毒火封印。

“嗯？”他挑眉，似有疑惑。

古薰儿抬手，指尖拂过青玉，玉面登时浮现一行莹莹小字：

【《斗破苍穹·正史·卷终》】

——撰者：孙不笑。

——校订：萧炎、彩鳞、紫妍、古元（勉强）。

——监修：古薰儿（首席）。

药老怔住。

随即，他朗声大笑，笑声清越，震得满谷赤金草叶簌簌抖落金粉，竟在空中凝成一行巨大古篆：

【史者，非记事也，乃立心也。】

魂萧炎踏空而来，停在石台十步之外。

他看着药老，看着古薰儿，看着那本摊开的《补遗》，看着满谷血色草海，最终，目光落在药老手中那支廉价狼毫上。

三息之后，他忽然收刀。

不是收回断界，而是将自己掌中那柄由魂族叛徒神魂凝成的漆黑长刀，缓缓插入石台裂缝之中。

刀身没入一半，地面骤然亮起繁复阵纹，竟是与药老脚下的枯荣谷地脉图完全吻合。

“老师。”魂萧炎第一次，用上了这个称呼，声音低沉如古钟，“这卷补遗……缺个序言。”

药老微笑，提起狼毫，蘸了蘸指尖渗出的赤金血珠，在《补遗》空白扉页上，写下第一行字：

【当史官放下笔，便是新史开篇之时。】

古薰儿站在两人之间，左手按在断界刀柄，右手轻抚青玉挂坠。

她终于明白孙不笑为何从不让她叫他“老师”。

因为真正的老师，从来不需要学生仰望。

他只需站在风暴中央，轻轻抬笔，便已为所有人，写好了结局的开头。

枯荣谷风起。

赤金草浪翻涌如海。

而在这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上，一本用劣质狼毫写就的残卷，正静静摊开，等待第一缕晨光，照亮它封面上那枚被血与火反复浸染、却愈发鲜亮的印记——

那是加玛帝国黑岩城地摊上，五个金币买来的，最便宜的印章。

印文两字：

【史鉴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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