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，坐在末席的一位白发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手帕捂嘴，再摊开时，帕上已是一片漆黑血迹。他慌忙欲藏，萧晨却已瞬移至其身前，五指如钳扣住其腕脉。老者面容霎时扭曲，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黑虫游走凸起，如活物般顶起皮肉，发出窸窣啃噬之声。

“蚀心蛊……魂族秘术，以活人饲蛊，蛊成则人亡，亡则蛊散为雾，无声无息，可窥百里之内一切动静。”萧晨冷笑，“你替魂族监视萧家多久了？十年？二十年？还是……从萧炎出生那日起？”

老者浑身颤抖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——喉管已被蛊虫蛀穿。

萧厉静静看着，神色未变，只抬手示意两名执法长老将其带出。直到那佝偻身影被拖过门槛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蚀心蛊需以魂族特制引蛊香催熟，此香三日内必有余味。苏千长老，烦请带人彻查库房所有丹药、熏香、乃至膳房所用香料。”

“是！”门外传来一声清越应答。

萧晨望向萧厉，目中竟有几分赞许：“族长心思缜密，不输当年萧玄。”

萧厉摇头：“我只是不愿让先祖刚回故土，便见血染祠堂。”

祠堂二字出口，堂内众人呼吸皆是一滞。

萧晨却笑了，笑得胸腔震动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：“好，好一个不染祠堂……既然如此，老夫今日便做一件僭越之事——”他忽然双膝一沉，竟对着萧厉与彩鳞深深跪拜下去，额头触地，声如洪钟，“萧晨叩谢族长与夫人，容我归宗！”

这一拜，震得整座议事堂地砖龟裂，蛛网簌簌剥落。

萧家老泪纵横，萧鼎亦俯身伏地，堂内长老们纷纷下拜，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之上，再不敢抬。

唯有彩鳞微微侧身，避开这大礼，却将手轻轻搭在萧厉肩头，掌心温热而坚定。

萧厉没有扶，也没有避，只是垂眸看着跪伏于地的萧晨银发如雪，忽然想起净莲妖火空间中那一幕——火婴初成之时，七色火莲于识海徐徐绽放，而莲心深处，竟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，手持巨斧，劈开混沌，斧刃所向，万火臣服。

那时他尚不解其意。

此刻方才明白：火婴认主，从来不只是认他萧炎一人。

它亦认血脉，认宿命，认那横跨千载、未曾断绝的萧族脊梁。

“先祖请起。”萧厉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磬，“您既归来，萧族便从未断根。从今日起，萧城祠堂正殿，当添一座新碑——不刻功绩，不铭修为，只书四字：‘血斧萧晨’。”

萧晨久久未起，肩膀微微耸动。

良久，他才抬起头，满脸沟壑纵横，却双眼灼亮如少年：“好！那老夫便替萧族，守这西北门户！”

话音未落，天际忽有龙吟破云而来，声震九霄，风云变色。一道庞大黑影自云端俯冲而下，鳞甲如墨，双翼遮天，正是太虚古龙王座下青鳞王——它竟亲自驾临！

龙首低垂，硕大竖瞳凝视萧厉，口吐人言，声如金铁交击：“萧玄有令：若见血斧重现，即刻迎归太虚界。另，古龙王谕：萧晨既归，昔日龙渊血契重续，萧族子弟，凡入太虚界者，龙族护其周全，生死同契！”

满堂死寂。

萧晨怔怔仰望龙首，忽而仰天大笑，笑声震得屋瓦簌簌抖落灰尘。他猛地拔地而起，身形暴涨十丈，背后浮现一柄燃烧着紫黑色烈焰的巨斧虚影，斧刃横扫，竟将半片天空硬生生劈开一道裂隙，裂隙之中，隐约可见星河倒悬、龙影盘旋。

“哈哈哈——老夫回来了！！”

笑声未歇，萧厉却已抬手按在他肩头，斗气如潮涌出，将那狂暴气息尽数压回体内。

“先祖，龙王既至，不如随我们即刻启程？”萧厉微笑道，“萧玄等您，已等太久。”

萧晨一愣，随即大笑收势，巨斧虚影消散于无形。他重重拍了拍萧厉肩膀，力道之大，震得后者衣袍猎猎作响：“走！老夫倒要看看，我萧族最后的火种，究竟烧成了何等模样！”

一行人腾空而起，萧晨当先引路，脚下紫焰铺就长桥，直贯云霄。彩鳞挽住萧厉手臂，二人并肩而立，衣袂翻飞如蝶。身后，萧家父子遥望天际，直至那抹赤红彻底融入云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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