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全舱在哪?”周游问。
T3没有回答。
它只是缓缓转过身,面向塔心方向,嘴唇开合,却再没发出任何声音。那张完美面容上,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困惑、又似敬畏的神情。
“它不会说了。”林云韶忽然道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,“它的系统……被覆盖了。”
周游没接话,只蹲下身,用剑尖拨开那人胸前工装扣子。
衣襟掀开一角。
胸膛上没有心跳起伏,皮肤惨白如纸,却密密麻麻刻满细小文字——不是符箓,不是经文,是一种扭曲盘绕、首尾相衔的螺旋符号,每一个都像一只闭合的眼睑。当周游目光扫过时,那些“眼睑”竟微微翕动,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。
“这是……‘醒’字的古篆变体?”空明老僧凑近,眯眼辨认,“不对……比那更早。是甲骨之前,结绳记事时代……巫祝刻在骨板上的初形。”
“初形?”周游指尖悬在离皮肤半寸处,不敢触碰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老僧声音沉下去,枯枝般的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残影,“这不是文字。是烙印。是活祭者被钉在青铜柱上时,神官用烧红的骨针,一针一针,把‘醒来’这个念头,刻进他们脊椎骨髓里的过程。”
话音落下,整座塔忽然安静。
连那持续不断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都消失了。
绝对的寂静。
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。
静得能听见——
塔顶传来一声极轻的、布料摩擦的窸窣。
像有人,刚刚睁开了眼睛。
周游猛地抬头。
穹顶裂缝中的紫光骤然炽盛,如活物般流淌汇聚,于最高处凝成一枚竖瞳虚影——直径逾百丈,虹膜是旋转的星图,瞳仁深处,两点金芒缓缓亮起。
它在看。
不是看某个人,不是看某处,是俯瞰,是凝视,是将整座塔、塔中所有人、所有记忆、所有尚未出口的言语、所有潜藏心底的恐惧,统统纳入视野。
周游感到额角渗出冷汗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熟悉。
一种荒谬绝伦的熟悉感,像久别重逢的故人隔着千山万水望来一眼——你甚至想不起他叫什么,却本能地知道,他认得你,且等你很久了。
“周师兄。”林云韶忽然开口,声音平稳如常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你记得长青真人最后说的话吗?”
周游喉结滚动:“……‘真正的紧急避难所,从来不在地下,而在天上’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想起那截被削断的竹简上,墨迹淋漓的最后一句,“……‘避难所即坟墓,坟墓即产房。祂睡去时,我们筑巢;祂醒来时,我们分娩’。”
话音未落,塔顶竖瞳猛然收缩。
金芒暴涨!
轰——!!!
无形巨力轰然碾下!不是攻击,是“校准”。
周游只觉天旋地转,五感被强行剥离又重铸——眼前景象碎裂重组:不再是金属穹顶,而是浩瀚星空;脚下并非合金地板,而是温热搏动的巨大胎膜;四周同伴身影模糊拉长,化作无数半透明人形,皆仰面朝上,双手交叠置于腹部,如待产孕妇。
唯有林云韶站在他身侧,身形未变,青衫猎猎,手中长剑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,剑身映出的不是星空,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漆黑汪洋。
“幻境?”尘罗怒吼,一拳轰向虚空,拳风却撞上无形屏障,震得他虎口崩裂,鲜血淋漓。
“不是幻境。”空明老僧盘坐于地,双手结印,寂灭功如琉璃罩般撑开,“是……现实被掀开了一角。我们正站在‘祂’的胎盘之上。”
“胎盘?”唐景咬牙,“那玩意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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