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门外的一幕很快在整个市委大院传开。
大家不知道关执纲向高金桂说了什么,但能看到他卑微的姿态,还看到了高金桂扬长而去的身影。
市政府办公室内,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正在窃窃私语。
“你知道高市长为什么不搭理关市长吗?”男人小声说,“我估计关市长要出事了。”
女人左右看看,小心翼翼地问:“是不是有人找你了解情况了?”
男人双眼一亮,连连点头,“是那边的人吗?”
男人说话时指了指市纪委办公地点所在的方向,......
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有头顶那盏钨丝灯发出轻微的嗡鸣,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,在众人耳膜上颤动。窗外,石岭村的风卷着黄土掠过村委会院墙,几片枯叶被吹得贴在玻璃上,又倏然滑落。
田忠莱坐在后排靠左的位置,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食指缓慢地敲击着大腿外侧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,连陈勇都极少见过他如此沉静而克制地敲击。他没看范朗,也没看洪耀韬,目光始终落在廖长根脸上。那位六十出头的老支书站得笔直,蓝外套洗得发白,红星帽檐下眼角的皱纹深如刀刻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不是年轻人的锐利,而是经年累月熬出来的、裹着灰却烧着火的光。
牛彦博没有立刻接范朗的话。
他慢慢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封口处盖着市政府联合调查组鲜红的骑缝章。他没拆,只是用指腹摩挲着印章边缘,仿佛在掂量某种重量。
“裴镇长说‘没有任何收获’?”牛彦博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,“那我倒要问问——上个月十七号,石岭村小学门口的养路费公示栏,是谁连夜拆掉的?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裴立春喉结滚动了一下,嘴唇微张,却没发出声音。
廖诚下意识侧身,想挡在廖长根前面,却被后者轻轻抬手按住肩膀。廖长根往前半步,脊背更直了,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:“是我拆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牛彦博问。
“因为上面写的‘按车次收费’,改成‘按里程计费’了。”廖长根说,“那天早上,我看见两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栏前拍照,还跟收钱的妇女说‘照这个标准,能收三年’。我说那是假的,他们笑,说我老糊涂,说镇政府刚批了新方案。”
葛长顺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:“老支书,这话不能乱讲!我们镇里根本没批过什么新方案!”
“那就更奇怪了。”廖长根忽然转向洪耀韬,眼神锐利如锥,“洪县长,去年九月,你们县财政局来人查石岭村账目,查的是‘一事一议’资金使用情况。查完后,他们带走三本原始收据,说是‘归档备查’。可后来村里报修排水沟,去县里领补助款,财政所的人说‘原始凭证缺失,不予拨付’。您说,那些收据,现在在哪儿?”
洪耀韬额角沁出细汗,手指无意识抠着椅子扶手上的木刺。
范朗迅速接话:“老同志,财政管理有规范流程,凭证移交、归档、调阅都有严格手续,我们不能凭空质疑。”
“我不质疑手续。”廖长根声音陡然拔高半度,像铁器刮过青砖,“我质疑——为什么我们交上去的收据,变成了市交通局审计科存档的‘涉嫌违规收费证据材料’?而那份材料第一页,盖着平城县财政局公章,落款日期是今年四月二十三日!”
他话音未落,吴柏林已翻开手边一份复印件,推到桌沿:“确有其事。四月二十三日,平城县财政局向市交通局提交《关于石岭村道路收费问题的情况说明》,附原始收据三本,其中两本为手写,一本为打印,三本均标注‘已核验’。但经我局技术复核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洪耀韬,“两本手写收据,墨迹碳化程度一致,书写压力曲线雷同,系同一人短时间内集中补录;打印本纸张纤维与县财政局同期正式文件不符,且页脚编号连续,却夹杂三处跳号。换句话说——这三本‘原始凭证’,是四月二十二号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,由同一台打印机输出,并加盖公章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抽气声。
梁温畅垂下眼,手指在腿上划了个圈——那是他多年刑警生涯养成的小动作,意味着他在快速推演某个逻辑闭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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