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许鸿的引导下,会议的话题终于来到了时代广场项目。
秦瑞岩想要开口,柳河却继续说道:“高金桂同志为了时代广场项目甘愿承受压力,而且在调查中积极配合。据我所知,强安地产出事后他没有参加专案组,而是一心投入时代广场项目的维稳工作。
相信大家都很清楚,当时宋云轩已经被捉拿归案,眉安市公安局掌握了大量证据,破案是必然的,获得成绩也是必然的。
可高金桂同志不在乎这些,心中只有时代广场项目,我认为这样的市长......
周临渊的手指在烟盒边缘顿了顿,火苗尚未熄灭,青白的烟气正袅袅升腾,在审讯室惨白的日光灯下划出一道微颤的弧线。他没说话,只将打火机合拢,金属盖扣响一声脆音,像一记无声的警戒。
宋云轩笑了,笑得喉结上下滚动,锁链随着动作哗啦轻响。“你刚才点烟的动作很熟——不是对囚犯,是对一个‘人’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目光灼灼,“林书月教你的?她总说,人再坏,也得给一口喘气的工夫。”
周临渊终于抬眼,视线沉静如深潭:“你提她,是想激我?还是想用她换什么?”
“换?”宋云轩摇摇头,烟灰簌簌落在铐住的手腕上,烫出一点微红,“我不换。我只是确认——你心里,真把她当人看,而不是一枚棋子,不是一纸供词,不是……一桩能用来压垮我的证言。”
他忽然倾身向前,手铐绷紧,铁链绷直,声音却压得极低:“你知道吗,上周三晚上,林书月在眉安市第一医院做了胃镜。浅表性胃炎,伴幽门螺杆菌感染。她没告诉任何人,连高金桂都以为她只是加班累的。可她那天下午,还在时代广场工地的板房里,给你整理了三十七份强安地产的采购合同复印件——全是原始扫描件,每一页右下角都用铅笔标了页码和疑点。她怕你熬夜看不清,还特意把字体调大了一倍。”
周临渊的指尖猛地一蜷,烟灰断落,在裤缝上烫出一个小黑点。他没去掸,只是盯着那点焦痕,仿佛那是某种不可辩驳的印记。
“她没睡过整觉。”宋云轩的声音忽然哑了,“从你查水墨庄园开始,到她被带走前,一共六十八个小时。她吃了四顿饭,三顿是泡面,一顿是面包。第四顿,是我在她办公室门口放的燕窝粥——她没碰,倒进楼道口的绿植盆里了。”
周临渊喉结动了动,终于开口:“你说这些,到底要什么。”
“我要你听我说完。”宋云轩深深吸尽最后一口烟,缓缓吐出,“不是求饶,不是交易,是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临渊袖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、洗得发白的细小裂痕——那是旧西装肘部磨出的毛边,周临渊常穿的那套,林书月亲手熨过三次。
“黄茜没叛我。”宋云轩说,“她帮我是因为,三年前她妹妹得了尿毒症,肾源排期要等两年。是我让宋家在香川省卫健委的关系,把她的名字提前插进了优先名单。她妹妹活下来了,今年考上了海国医学院。黄茜跟我说,她这辈子,只欠我一个人命。”
周临渊眼皮未抬:“所以她宁可坐牢,也不指证你?”
“不。”宋云轩嘴角扯出一丝近乎悲凉的弧度,“她指证了。但她只说,我让她找偷渡路线,没说去哪儿,没说为什么。她说——‘宋云轩要逃,但我不知道他逃什么。他没告诉我,我也没问。’”
审讯室空调嗡鸣声忽然放大,冷风从出风口吹来,带着一股陈年消毒水混着灰尘的味道。
“你信不信?”宋云轩盯着周临渊的眼睛,“她到现在,都不知道自己递出去的那张U盘里,除了偷渡联络方式,还有一份强安矿业向东海省环保厅副厅长行贿的银行流水截图——时间、金额、账号,全齐。那笔钱,去年七月转出,七月八号,正好是那位副厅长签批强安矿业环评报告的日子。”
周临渊瞳孔骤缩。
“那份U盘,我交给黄茜时,说里面只有联系人电话。”宋云轩声音平静,“她交出去时,只说‘宋云轩让我送这个’。她不知道内容,所以不算伪证。而那份流水,现在就在香川省公安厅技术处的服务器里——他们还没解密,因为文件加密层级太高,得等国安那边的专家过来。吴绍征今天早上才拿到初步分析报告,所以……”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,“他才急着把你叫来。”
空气凝滞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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