纹路一模一样。
星河尽头,光骤然收束。
裴夏站在一片寂静的浅水中。
水清得能看见底下青黑色的卵石,远处是雾蒙蒙的江岸,岸边一株歪斜的老柳,枝条垂入水中,随波轻晃。一个穿着褪色蓝布裙的小女孩背对他蹲在水边,小手伸向水面,指尖距离倒影中那只小小的手,只差一寸。
正是七岁的沈知微。
她没回头,只是轻轻开口,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哥哥,拉我一把。”
裴夏喉咙发紧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赤着双脚,裤脚已被水浸透,而右手虎口,赫然有一道新鲜的血痕——正是那只啃断赵莫有脚筋的老鼠留下的。
原来海渊没骗他。
它只是把所有真实,都提前埋进了他每一次呼吸里。
他向前一步,水波荡开,倒影里的小女孩也抬起手。
裴夏伸出手,五指张开,稳稳覆上那截小小的、湿漉漉的、微微发抖的手腕。
就在肌肤相触的刹那——
轰!
整片水域炸开万丈幽蓝!水流逆天而上,凝成无数面破碎的镜子,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时间的沈知微:破庙里包扎的少女,地牢里递窝头的姑娘,驰道上昏睡的病人,还有……金沙镇雨夜,抱着缺腿泥猫、仰头望他的那个七岁孩童。
所有镜像同时开口,声浪叠成洪钟:
“你是谁?”
裴夏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更用力地,握紧了那只手。
掌心相贴处,幽蓝流质如活物般疯狂涌入他体内,却不灼烧,不撕扯,反而像久旱的河床迎来春汛,一种沉寂了太久的、属于“人”的暖意,正从指尖奔涌向心脏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海渊的局,从来不是为了困住他。
而是为了逼他在此刻,以“裴夏”之名,而非“剑仙”之名,真正地,握住一个人的手。
石盘之上,瞿英静静伫立,看着那道逆流星河彻底湮灭于黑暗。他抬手,将最后一枚骨片——浚古的指骨——轻轻按在自己左眼下方。
皮肤之下,幽蓝微光悄然蔓延,最终在眼眶边缘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时,瞳孔深处,已映不出任何光影。
只有无边无际的、温柔的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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