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回编辑部,把《火影》第21话的原始分镜扫描件,调出来。”他站在光影交界处,半边脸陷在幽暗里,“特别注意扉间发动‘飞雷神’的那四格——第三格人物重心偏移角度,第四格空间透视压缩率。我要知道,是哪一帧,让手冢老师觉得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……像在看一部,还没拍出来的电影。”
车门关闭前一秒,藤原真希点头。玻璃映出她绷直的下颌线,以及伏见川转身时,大衣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旧笔记本——深蓝色硬壳,边角磨损发白,封皮内侧用铅笔写着一行褪色小字:**1969.4.5 东京大学附属医院 门诊记录**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伏见川推开自家公寓门。玄关灯没开,他径直走向书房,手指在黑暗中准确摸到书桌左上角第三格抽屉。拉开,取出一个铁皮饼干盒,掀开盖子——里面没有饼干,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盒,每只盒面用圆珠笔标注着日期与片名:《月球漫步》《火星纪事》《银河铁道之夜·未完成版》……最底下那只,贴着褪色的标签:《哆啦A梦·1970年试映胶片》。
他抽出最上面一盒,轻轻推入老式幻灯机。镜头对准墙壁,按下开关。
“咔哒。”
一束昏黄光柱刺破黑暗,墙上浮现模糊影像:蓝白相间的圆胖机器人,悬浮在半空,右手举着一只铜锣,锣面映出扭曲的少年脸庞。画面剧烈抖动,边缘晕染开毛边,像被水浸透的旧照片。伏见川没碰调节旋钮,只是静静看着。三秒后,影像骤然中断,幻灯机发出“滋啦”一声轻响,光柱熄灭。
书房重归寂静。
伏见川拉开书桌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本厚册子。封面是粗粝的牛皮纸,烫着歪斜的楷书:《东京1970:我来画哆啦A梦?》。翻开第一页,没有序言,没有目录,只有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,覆盖在铅笔勾勒的分镜草图之上——那些线条稚拙,构图失衡,人物比例荒诞,却在每一格角落,都标注着精确到毫秒的时间码:**00:17:33**、**00:22:08**、**00:45:11**……
他翻到中间一页,停住。
这一格画着少年跪在积雪的庭院里,仰头望天,雪花落在睫毛上。格子右侧空白处,用红笔写着:**此处需27帧渐变:雪粒子大小由0.3mm增至1.2mm,下落速度提升300%,背景虚化值同步提高至f/1.4——否则无法呈现“时间错位感”。**
伏见川合上册子,指尖抚过粗糙封面。窗外,远处传来新干线驶过的低沉嗡鸣,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地壳深处翻身。
次日清晨八点,未来社编辑部。伏见川准时出现在三楼会议室,桌上已摆好三份文件:东映剧场版合同草案、小学馆连载排期表、手冢治虫亲笔信。信封未拆,但伏见川知道内容——昨夜十一点,藤原真希来电转述,手冢治虫只说了一句话:“及川君,若你真想画神,便别学我。学我,你只能成佛。成佛者,无欲无求,亦无战意。”
伏见川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。背面竟印着一行极小的铅字,需凑近才能看清:**“1969年冬,我曾在筑波山疗养院见过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人。他总在凌晨四点,用秒表测量病房天花板裂纹蔓延的速度。”**
伏见川指尖一顿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幻灯机里中断的胶片——那帧蓝白机器人举锣的画面,锣面倒影里,少年身后并非庭院,而是一扇窗。窗框上,刻着几道浅浅的横线,像某种计数标记。当时他以为是胶片划痕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时间刻度。
会议室门被推开。仓田站在门口,头发湿漉漉的,校服袖口还沾着颜料渍,双手紧紧抱着速写本,指节泛白。他看见伏见川,喉结上下滚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伏见川抬眼:“坐。”
仓田僵硬落座。伏见川没看他,只将《火影》第21话原稿推过去,翻到扉间发动飞雷神的跨页。
“第三格,”伏见川声音平静,“告诉我,你看到什么?”
仓田低头,额头渗出细汗:“二……二代目大人,右脚脚尖点地,左膝弯曲呈110度,右手结印位置在膻中穴偏左三指……”
“错了。”伏见川打断他,“他右脚根本没点地。”
仓田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愕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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