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众人闻听四代祖坟被挖,无不神色惨然,目光惊骇。王氏更是摇摇欲坠,眼前发黑,失魂落魄的喃喃道:“老天爷…老天爷…这可怎么得了!怎么得了!”
宁昭声音打颤:“都怪属下无能,还没有查出首尾,实...
寅时三刻,宫门初启,朱雀大街两侧早已肃清,金吾卫甲士持戟而立,铁甲映着天光泛出冷青色。礼部鼓吹班奏《韶乐》之《大和》,声如清泉击玉,却压不住仁政殿内隐隐浮动的焦灼气息。李朔垂首跪于丹墀之下,脊背挺直如松,双手交叠于膝前,指尖却微微发白——他听见了远处瑞宁宫方向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磬音,那是太妃薨逝时宫人以玉磬轻叩三下、秘而不宣的暗号。
这声音只有常年在宫中行走者才懂,李朔却听得分明。他眼皮一跳,额角沁出细汗,却不敢抬手擦拭。殿上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,咚、咚、咚,一声声撞在耳膜上,像催命鼓点。
张暐尚书上前一步,展开黄绫诏书,朗声道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景国公主龙氏湘灵,毓秀坤仪,温恭淑慎,今择良辰吉日,下嫁邺国公李朔,以彰圣德,以固宗藩……”诏书冗长,字字如钉,李朔却只听见“下嫁”二字在脑中反复回响。下嫁?不,是出降。公主出降,非臣子娶妇;是君临臣宅,非夫迎妻门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燕誉楼烛影摇红,那两个女使退下后,窗棂外掠过一只黑羽鸦,哑声叫了三声,惊飞檐角铜铃。
殿内忽有微风拂过,香炉青烟歪斜一瞬,竟凝成一线直指李朔眉心。他心头一凛,目光微抬,正撞上寿王龙从宪投来的视线。寿王嘴角噙笑,眼中却无半分暖意,只有一片沉潭般的幽暗。李朔垂眸,袖中手指缓缓蜷起——昨夜掖庭狱密报,寿王府医官曾三次出入司药局,皆在太妃用药前后。
“……钦此!”张暐合诏。
李朔伏地叩首,额头触地刹那,听见自己牙关咬紧的细微声响。礼官唱:“驸马谢恩——起!”
他起身时,左膝微滞半分。这细微迟滞被沂王龙从彝看在眼里,沂王捻须轻笑,侧首对身旁宗室低语:“十六岁的国公,骨头倒硬,就是不知洞房里那根骨头,能不能撑住公主殿下的凤冠。”
话音未落,忽闻西角门内一声凄厉哭嚎,撕破满殿肃穆:“娘娘——!!!”
众人齐齐变色。那声音尖利如裂帛,分明是瑞宁宫当值的尚食女官。张暐脸色煞白,手中诏书几欲脱手。寿王眼底精光一闪,已抢步上前欲向皇帝禀报。可就在这电光石火间,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至,竟是宣徽院提举李仁愿!他左手骈指如刀,闪电般点中那女官颈后哑穴,右手反手一扣,将人拖入廊柱阴影。女官双目圆睁,喉间嗬嗬作响,口唇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李仁愿面无表情,只朝高敬妃所在昭明殿方向微微颔首。殿内元妃端坐不动,指尖却将团花锦帕绞出深深褶皱。
皇帝面色阴沉如铁,手指在龙椅扶手上重重一叩:“礼官,继续。”
鼓吹班猛地拔高调门,《大和》乐声陡然激越,似要盖过所有杂音。李朔深吸一口气,抬步向前。他走过御阶时,余光扫见丹陛旁青砖缝隙里,有半片枯干的梧桐叶——那是太妃最爱的树种,三年前亲手栽于瑞宁宫西苑。叶脉犹存,边缘却已焦黑卷曲,仿佛被无形烈火舔舐过。
亲迎仪仗移至李新喜。殿门豁然洞开,珠帘后人影绰约。李朔在阶下整冠敛容,朗声道:“臣李朔,奉诏迎驾!”
帘内无人应答。静默持续了三息。李朔后颈汗毛竖起,知道这是公主在等他行三跪九叩大礼。按制,驸马迎亲需向公主行君臣之礼,而非夫妻之礼。他双膝跪地,额头触冰凉金砖,第一次叩首时,听见珠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,像受伤幼兽的呜咽。
第二次叩首,帘内檀香气息骤然浓烈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药味。李朔心中剧震——那是太妃惯用的紫苏沉香丸气味,自去年起便日日焚于瑞宁宫佛龛前。公主竟将此香随身带来?
第三次叩首,额头将触地未触之际,一只素手掀开珠帘。李朔抬眼,正见龙湘灵垂眸俯视。她妆容依旧精致,可眼下青影浓重如墨染,唇色淡得近乎透明。最令人心悸的是她的眼睛,瞳仁深处燃着两簇幽火,不是悲恸,而是某种近乎暴烈的决绝。
“李郎主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,“你可知‘降’字何解?”
李朔顿住,未敢抬头:“臣……知。降者,自上而下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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