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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6章 “是谁?是谁!”(第2/4页)

之路。

李朔垂眸,掩去眼中寒光。他知崔忠献未死心,更知此信绝非空穴来风——崔氏若真愿耗巨资买通女真旧部,必是已联络上某些尚未剪辫的猛安首领。那些人,如今就在东京辽阳营中,枕戈待旦。

队伍穿过宣阳门,转入宫城。

太极殿前广场,千盏琉璃灯已尽数点亮,光如白昼。殿门洞开,龙璟端坐丹陛之上,身着玄衣纁裳,头戴十二旒冕,旒珠垂落,遮住眉目,唯余下颌线条凌厉如刀。元妃坐于帝侧稍后,凤冠垂珠,面容沉静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李朔身影,直至他停步于丹陛之下。

赞礼官高唱:“邺国公李朔,奉诏迎亲——”

李朔解下腰间玉圭,双手高举过顶,膝行三步,伏地叩首:“臣李朔,恭迎景国公主殿下!”

殿内寂然。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,嗒、嗒、嗒,清晰可闻。

忽有内侍疾步奔出,俯身在帝侧低语。龙璟眸光微闪,竟未看那内侍,只将视线投向李朔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牵。

随即,太极殿后殿侧门轻启。

一队宫人鱼贯而出。为首者,是两名尚宫,各执朱漆盘,盘中盛鎏金香炉与素绢手帕。其后,八名女官捧凤冠、霞帔、翟衣、蔽膝、大带、玉佩、绶囊、金簪,步履无声,衣袂如云。再后,才是那一乘四柱飞檐、覆以赤罗帷的凤辇。

辇帘未掀。

但李朔知道,她就在里面。

他屏息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擂在胸腔深处,盖过了满朝文武的呼吸声。

凤辇停驻于丹陛之侧。尚宫掀帘,一只纤纤素手探出,腕上金镯滑落至小臂,露出一段凝脂般的手腕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——不是宫中惯用的朱砂,而是湘灵幼时在汴京旧宅学来的宋人旧法。

那只手,轻轻搭在李朔伸出的掌心。

掌心微凉,却稳。

李朔托住她手腕,只觉那腕骨玲珑,似能轻易折断,又似蕴着千钧之力。他不敢用力,更不敢放松,只以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手背一道浅浅旧痕——那是乐浪城头箭雨纷飞时,她为护他挡下一枚流矢所留。

“起驾——”

凤辇离地,轻晃如舟。

李朔转身,引辇前行。百官让道,宗室垂首,礼官高唱《礼记·昏义》:“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……”

他步履沉稳,脊背挺直如松。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指尖正微微颤抖。那封高丽桑皮纸密信,已被他悄悄揉碎,藏于掌心汗湿的褶皱里,如同埋下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火种。

辇至金台坊府邸,已是辰时三刻。日头升至中天,金辉遍洒。府门前早设香案,案上供太牢三牲,青铜爵中酒液澄澈,映着日光如熔金。

李朔扶湘灵下辇。她今日妆容极淡,只在眉心点了一粒朱砂痣,凤冠垂珠掩不住眼中清亮。她未着全套翟衣,只披一件月白纻丝褙子,内衬藕荷色抹胸,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修长颈项,颈上挂着一枚小小金铃——正是当年他赠她的那枚,铃舌犹能发出细微清响。

“叮。”

一声轻颤,如拨琴弦。

李朔心头一跳,恍惚回到乐浪城头。那时她也是这样站着,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他唇边,痒得他想笑,却只能绷紧下颌。

“国公爷,”湘灵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他耳中,“这铃儿,我日日戴着。你说它响,是提醒我勿忘汉家规矩;可它不响时,我又总怕它坏了,怕你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
李朔喉结滚动,低声道:“臣日日记得。记得乐浪雪,记得同江风,记得殿下说‘汉四郡,汉四郡’时,眼里有整个长安。”

湘灵唇角微扬,垂眸掩去眼中水光:“那今日之后,殿下便成了国公夫人。国公夫人,可还要记得长安么?”

李朔望着她,一字一句,如凿石刻:“夫人记得,臣便记得。夫人忘了,臣便替夫人记着。”

话音未落,礼官已高唱:“沃盥礼——”

两人并立于铜盆前。李朔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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