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,转身便往岩缝深处走去,黑藤拐杖拖过地面,竟没留下丝毫痕迹。阿郎追了两步,再抬头,岩缝已空空如也,只有那几朵靛蓝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晃,花蕊金光流转,仿佛刚刚有人用金粉细细描过。
“师父!”阿郎喘着气追上杜建国,“刚才有个老头……”
杜建国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德春部守山人,叫乌力罕。他活了多少岁,连他自己都忘了。你要是真想见他,下次带两斤白酒,半只风干野兔,蹲在老榆树下等三天三夜——他出现的时候,你裤兜里的草根,会变成金线。”
阿郎愣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截干草根,指腹忽然传来细微刺痛。低头一看,草根表面竟浮出丝丝金线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查理别勒不知何时停在岩缝口,手里举着相机,镜头对准那几朵小花:“建国同志,这花……要不要采一株回去研究?”
“别碰。”杜建国头也不回,“它还没认你当主子。”
话音刚落,一滴水珠从岩缝顶部落下,不偏不倚砸在查理别勒相机镜头上。水珠里,竟映出三个人的倒影——杜建国、查理别勒、阿郎,可倒影中的他们,头发皆已斑白,衣衫破旧,而脚下土地,赫然是金灿灿的麦浪。
查理别勒手一抖,相机差点脱手。等他再抬头,水珠早已渗入岩壁,倒影杳然无踪。
日头西斜时,测绘工具终于运到。老赵指挥着两人拉线丈量,杜建国蹲在红土坡上,用指甲抠下一点土,在掌心碾开。金丝壤遇汗即化,掌心留下淡淡金痕,像一枚微型印章。他忽然想起刘平安踹他那两脚时,鞋底沾的也是这种土——当时他没在意,此刻却觉得那两脚,分明是县长用靴子,在他命格上盖了个戳。
“杜哥!”老赵突然喊,“这坡底下……好像有动静!”
众人围拢过去。只见红土表面微微隆起,继而裂开一道细缝,一株嫩芽顶开土层,舒展两片锯齿状叶片,叶脉竟是通体透明,内里金丝游走如活物。老赵壮着胆子伸手去碰,指尖刚触到叶面,整株幼苗倏然缩回土中,只余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坑,坑底静静躺着三枚圆润玉珠,青白相间,温润生光。
“这是……”查理别勒呼吸急促,“龙珠草的伴生玉?传说中服一颗,可解百毒……”
杜建国却没碰玉珠,只盯着土坑边缘。那里,几缕淡金色雾气正缓缓渗出,聚而不散,凝成模糊人形——是个穿旧式猎装的汉子,朝他微微颔首,随即化作一缕金烟,钻入地下。
“老赵。”杜建国站起身,拍净手上的土,“把这坑填上,玉珠带走,但别入库,放我办公室保险柜里。”
“为啥?”老赵不解。
“因为……”杜建国望向山下炊烟升起的方向,声音很轻,“这北山的第一株药苗,得由金水县第一个饿肚子的孩子亲手种下。”
暮色四合,吉普车沿着来路返回。杜建国坐在车里,膝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他用铅笔匆匆画的北山地形图。在红土坡位置,他用力画了个圈,圈内写着三个字:金水根。
车灯劈开渐浓的夜色,照见路边野蔷薇丛中,一朵晚开的花悄然绽放,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边,像被谁用金粉,偷偷勾了最后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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