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木潮汐提前了？”霞光失声道。

李鸿眸光一凛，随即展颜：“看来建木亦知此番龙君，非比寻常。”

话音未落，光路尽头，华盖深处，七点金芒如星辰初绽，缓缓沉降。那并非果实坠落，而是整片空间在向内坍缩、折叠，将建木本源之力压缩成七枚核桃大小的金色果核。每一枚果核表面，都浮动着不同形态的虚影——烈焰腾跃、浪涛奔涌、狐影踏月、龙吟裂云、云气翻卷、雪峰孤峙、还有一枚，竟是一幅模糊不清的山水画卷，画中山势嶙峋，却无草木，唯有一线墨痕自山巅垂落，如泪如血。

西瑶瞳孔骤然收缩。

那幅画……她曾在彩云城最幽深的禁阁里见过。画名《断岳图》，乃初代城主以心血所绘，画成之日，整座彩云城上空血雨三日。画中墨痕，据传是初代城主斩断自身一脉道基所留，只为证一道悖逆天理的画道——画山非山，画水非水，画我非我。

可这建木神果，怎会映出此画？

她指尖猛然掐入掌心，一丝血线渗出，却未滴落，而是被空气中弥漫的建木气息悄然吸尽，化作一缕淡不可察的粉雾，袅袅飘向那枚绘有《断岳图》的果核。

几乎在同一瞬，陈澈眼皮倏然掀开一线。

那不是人类的眼眸。瞳孔深处，没有虹膜，没有瞳仁，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灰白雾海，雾海中央，一座孤零零的八角石亭静静悬浮，亭中无人，唯有一张空荡荡的檀木案几，案上摊开一卷素绢，绢上墨迹淋漓，赫然是那幅《断岳图》的残稿。

他目光掠过西瑶染血的指尖，掠过她袖口露出的一截银链——链坠是一枚微缩的云朵，云中却蜷缩着一只闭目酣睡的小兽。那兽形貌奇异，非麟非豸，额心一点朱砂，竟与建木树干某处悄然浮现的天然纹路一模一样。

陈澈缓缓坐直身体，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如砂砾磨过青石，“彩云城主借你之手，送一幅画来赴约。可画中之人，早已不在画里。”

西瑶浑身一僵，指尖血线骤然断绝。

她终于明白，为何自己会接到那道密令——不惜一切代价，护住碧海湖龙君，直至建木神果坠落。原来不是为护一人，而是为护住这建木神果中，唯一一枚不该存在的“画果”。

因为那画中墨痕所断之山，正是建木根基所在；而画中酣睡小兽额心朱砂，正是建木本源最脆弱的“心窍”。
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
七条光路中，代表碧海湖的那一条——幽蓝水光最为沉静的一条——骤然剧烈扭曲！光路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，裂痕深处，竟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雾气，腥甜如铁锈，又冰冷如玄冰。那雾气甫一逸散，周遭空气瞬间凝结出细小冰晶，冰晶落地，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！

“幽泉寒煞？！”红云失声惊呼，“碧海湖底幽泉，怎会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顾行一步踏出，竟主动迎向那翻涌的暗红雾气！他并未催动任何法力，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上。那幽红雾气竟如百川归海，疯狂涌入他掌心，没入皮肤之下，不见丝毫痕迹。

众人只见他指尖皮肤微微泛起一层青灰，随即恢复如常。可唯有他自己知道，丹田内那颗幽蓝水珠，此刻正疯狂旋转，每一次旋转，都吞噬一缕幽红雾气，水珠表面，竟开始浮现出细微的、血丝般的暗红纹路。

“顾行！”柳穗失声低呼。

顾行却缓缓收回手，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惊疑的脸庞，最终落在李鸿身上：“李鸿圣子，建木潮汐紊乱，幽泉寒煞外溢，恐非吉兆。此煞源自碧海湖底幽泉，与建木本源同出一脉，若任其蔓延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钟，“恐怕七枚神果，皆将染上死寂。”

李鸿脸上的笑意第一次真正敛去。他盯着顾行掌心，那上面连一丝寒霜都未曾留下，可空气中那股刺骨的死寂，却愈发浓重。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：“龙君所言极是。不过……”他指尖轻弹，掌心那尾七曜小鲤倏然化作一道水箭，精准射向顾行眉心，“既然龙君能纳幽泉寒煞，不如再试试，我这‘七曜锁魂’？”

水箭未至，顾行已感到眉心剧痛，仿佛有七把无形小刀正切割神魂。他不闪不避，甚至微微仰起头，任那水箭撞上额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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