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史密斯想到了马克穆勒。
马克穆勒的消息对于史密斯并不难获取,
只是他此前也有小心思,因此没有往上汇报。
毕竟曹忠与马克穆勒所谈论的内容,犹太版的色戒,实在是太刺激了!
...
夕阳沉得愈发低了,东八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像一块块熔金的铜镜,把余晖反射进冯晓刚办公室的百叶窗缝隙里,在他摊开的《英格力士》封面上投下几道细长、颤动的光痕。他没动,手指还按在手机屏幕上,拇指悬停的位置,是贝尔的名字——那个被王刚反复念叨、被自己反复斟酌、被整个圈子悄然围猎又不敢明说的名字。
窗外车流声渐弱,城市开始换气。冯晓刚忽然听见自己腹中一声轻微的咕噜,才发觉已近晚饭时分。他没叫外卖,也没起身,只是把书翻过一页,目光却没落在字上。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那是王刚走前用力按过的地方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折痕。
他想起十年前,《绿高粱》剧组在高密拍戏,不喘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蹲在玉米地埂上啃馒头,一边嚼一边跟场记聊《丰根肥面》的初稿。那时冯晓刚刚凭《甲方乙方》拿下金鸡最佳导演,意气风发,私下托人递话,想请不喘写一部关于北京胡同的剧本。不喘回了句:“胡同?胡同里没有神,只有腌臜的酱菜缸和漏雨的屋顶。你要拍人,就得让人站直了,哪怕站着吐血。”——这话后来被传成“不喘瞧不上京味儿”,其实他根本没提京味儿,只提了“站直”。
可现在,“站直”成了最危险的动作。
曹忠那篇《文学中的膝盖骨》刊发在《文艺观察》头版,配图是张模糊的旧照:上世纪四十年代某处码头,几个穿长衫的知识分子跪着向洋人递文书。文章里没点名,但所有段落都像淬了盐的针,专往《英格力士》书名上扎。“当一个作家把‘英格力士’四个字印在封面中央,他是在致敬语言的混血?还是在完成一场精神上的割礼?”曹忠写道,“有些叙事,表面是解构,内里是献祭;看似在拆庙,实则亲手把香火续得更旺。”
冯晓刚当时读完,手心全是汗。他第一反应不是反驳,而是翻出自己抽屉最底层那本《英格力士》样书——书脊烫金脱落了一小块,露出底下灰白的硬壳纸。他记得责编说过,这烫金工艺是特意选的,因为“英格力士”三字笔画繁复,普通烫金容易糊掉,所以用了更贵的铜版热压。他当时还夸了句“讲究”。现在想来,那不是讲究,是潜意识里的自我加冕。
王刚说得对,曹忠打的从来不是王刚,是那套叙事本身。而王刚若真拉不喘下船,就等于把整条河掀了——不喘的《生死支棱》里有一段,写瑞典汉学家在山东乡下收古籍,用显微镜看线装书虫蛀的孔洞,最后得出结论:“这些孔洞的走向,恰好构成北欧卢恩符文的变体。”这段被译成瑞典语后,哥德堡大学一位教授写了三千字长评,称其为“东方主义的逆向考古学”。如果曹忠敢批这个,等于一拳打在诺奖评委眼皮底下。
但冯晓刚更怕的不是曹忠敢不敢,而是不喘愿不愿意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在首都图书馆举办的“华语文学与世界对话”论坛。不喘没到场,只发来一段录音。背景音里有老式电扇嗡嗡作响,他声音低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有人说我写牧师,写贵族血统,写感恩戴德的眼泪,是在舔西方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舔?因为舔能活下来。而真正危险的,不是舔,是忘了自己舌头原本能尝什么味道。”录音放完,全场沉默两分钟,直到主持人才干笑两声:“不喘老师这话……挺有嚼劲儿。”
嚼劲儿。冯晓刚咀嚼着这个词,胃里又是一阵空响。他拉开抽屉,摸出半包没开封的苏打饼干,撕开包装时塑料纸发出刺耳的嘶啦声。他掰下一小块含在嘴里,碱味冲得舌尖发麻——这味道,倒像极了当年看《丰根肥面》时,读到“凉爽像是箭簇”那句时的感觉:生理性的不适,偏偏又让人无法移开眼睛。
手机震动起来,是王刚发来的微信。没有文字,只有一张截图:某豆瓣小组最新热帖标题《〈英格力士〉是不是当代最赤裸的文明化文本?》,楼主ID叫“守夜人阿哲”,头像是一幅褪色的敦煌飞天壁画。帖子里挂了七张图,其中一张是《英格力士》英文版封面,右下角用红圈标出出版社LOGO——瑞典斯德哥尔摩的“北极星文库”,而这家出版社,正是《生死支棱》瑞典版的出版方。另一张图是曹忠三年前在乌镇戏剧节的发言照片,他正指着幕布上投影的《哈姆雷特》台词:“生存还是毁灭”,而幕布角落,赫然印着一行小字:北极星文库·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